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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城破之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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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将军,城里还有我们的士兵,还有……”

“执行命令!”岛津光久怒吼,“我们是武士!就是死,也要让明寇付出代价!”

然而命令传下去,响应者却寥寥无几。幸存的日军士兵大多带伤,更可怕的是士气已崩——那种从地底掀翻城墙的力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那不是人力可敌的,那是天罚。

更让岛津光久绝望的是,汉奸军开始倒戈了。

“投降不杀!”明军先锋已经冲入缺口,边冲边喊,“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弃械者活!”

许多穿着日军号衣的汉人士兵听到这话,纷纷扔掉兵器,跪地举手。有人甚至反身砍向身边的日本兵,喊着“杀倭寇,赎罪!”

兵败如山倒。

岛津光久知道,完了。南京守不住了,他的武士之路,要在这里终结了。

“将军,走吧!”桦山久高拉住他,“从南门走,还能退到镇江,和荷兰人会合!”

“走?”岛津光久惨笑,“我能走到哪去?丢了南京,回日本也是切腹。不如死在这里——至少像个武士。”

他推开桦山久高,整了整破碎的铠甲,举起刀,向着涌来的明军冲去。身后,数十名亲卫武士跟着冲上。

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冲锋。明军的洪武连珠铳响了,三十息内数百弹倾泻而出。岛津光久身中十七弹,倒在离明军阵线二十步的地方。

死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南京的天空。灰尘还未散尽,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像一把把金色的剑。

他想起了萨摩藩的樱花。这个时节,应该已经落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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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崇祯踏入了南京城。

不是从城门,是从那个巨大的缺口。砖石还在滚落,灰尘还未散尽,脚下到处是尸体——日军的、明军的、更多的是百姓的。

杨洪在前方开路,士兵们正在清剿残敌,但战斗已近尾声。日军有组织的抵抗基本瓦解,只剩下零星的厮杀。

“陛下,皇城已控制。”朱慈烺来报,他脸上溅满血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守军投降了一千二百人,其余……战死。”

“岛津光久呢?”

“找到了尸体,身中十七弹。”朱慈烺顿了顿,“他死时面朝我军,是冲锋而死的。”

崇祯沉默。作为敌人,他痛恨这个侵占南京的倭将。但作为军人,他尊重这样赴死的勇气。

“厚葬吧。”他说,“虽是外虏,也算是个武士。”

一行人走向皇城。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倒塌的房屋,破碎的家当,还有来不及收敛的尸体。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废墟上哭,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那是他唯一抢出来的东西。

崇祯停下脚步,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

孩子惊恐地看着他,往后缩了缩。

“别怕。”崇祯尽量让声音温和,“你家人呢?”

孩子摇头,只是哭。

崇祯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那是他的随身军粮,递给孩子。孩子犹豫着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传令,”崇祯站起身,声音沉重,“立即组织人手抢救被埋百姓。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还有……统计伤亡,无论军民,全部登记造册。”

“陛下,这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我们还要追击残敌……”杨洪犹豫。

“那就分兵!”崇祯厉声道,“仗要打,但人也要救!这是大明的百姓,是朕的子民!朕把他们从日军手里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他们死在废墟里!”

这是他进城后第一次发怒。众将低头称是。

登上皇城城墙时,已是未时。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南京城。北面那片废墟触目惊心,但其他地方还算完整。街上有明军在巡逻,有百姓在领粮,有大夫在救治伤员。

这座城,终于又回到汉人手中了。

但代价,太大了。

“陛下,”骆养性匆匆登上城楼,“北方战报!”

崇祯接过,展开一看,眉头紧锁。

“父皇,怎么了?”朱慈烺问。

“李自成……败了。”崇祯缓缓道,“不是大败,但确实是败了。他在封丘与豪格激战五日,最终不敌,已退往开封。清军伤亡也很大,暂时无力攻城,但已控制开封以北所有州县。”

“那开封……”

“还在我们手里,但已成孤城。”崇祯将战报递给儿子,“李自成信中说,他会死守开封,但希望朕尽快解决江南战事,北上支援。”

形势急转直下。南京虽然拿下,但中原门户大开。若豪格攻破开封,清军将直抵黄河,与南京的明军隔江对峙。

“还有,”骆养性低声道,“海上探船回报,陈泽将军的水师……几乎全军覆没。荷兰舰队击溃我军后,已溯江而上,最迟明日可至南京江面。”

崇祯闭上眼睛。南京刚下,就面临两面夹击。北有清军,东有荷兰舰队,城中还有万余名俘虏和数十万亟待安置的百姓。

“陛下,是否先撤离南京?”杨洪建议,“我军苦战多日,急需休整。不如暂退扬州,以待时机。”

“不退。”崇祯斩钉截铁,“南京是大明故都,朕既然拿回来了,就不会再放弃。”

他看向众将:“传令:第一,全城戒严,修复城防,尤其是北面缺口,三日内必须堵上。第二,收编所有降卒,愿从军者编入各营,不愿者发路费遣散。第三,派人去联络陈泽残部——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荷兰舰队……”

“朕自有办法。”崇祯望向东面,“荷兰人敢来,朕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寇可往,我亦可往’。”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都知道,形势已危急到极点。南京刚经历大战,城墙破损,兵力疲惫,粮草弹药所剩无几。若要同时应对清军和荷兰舰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崇祯脸上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慈烺,”他忽然说,“你怕吗?”

朱慈烺想了想,摇头:“儿臣不怕。最坏不过一死,但死之前,总要拉几个垫背的。”

崇祯笑了,拍拍儿子的肩膀:“说得好。去准备吧,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日落时分,南京城头重新升起了明字旗。

那面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有破损,有血污,但依然飘扬。

而城下,满目疮痍的废墟中,抢救工作还在继续。士兵和百姓一起搬开砖石,寻找生者,收敛死者。有人哭,有人喊,也有人默默干活。

这座城伤了,但没死。

就像这个国,伤了,但还没亡。

崇祯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无数人的生死。他知道,自己可能正在变成自己曾经痛恨的那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若重来一次,他还会下令启动地龙吗?

会的。

因为这是乱世,因为这是战争。因为你不狠,敌人就对你狠;你不赢,所有人都会输。

“传朕旨意,”他对身后的史官说,“今日之事,如实记载。地龙翻身,城墙崩塌,伤亡几何,全部记下。朕不要粉饰太平,不要歌功颂德。朕要后世知道——光复河山,是要流血的。流的,不仅是敌人的血,也有自己人的血。”

史官颤抖着记录。

夕阳西下,将城头的身影拉得很长。那身影孤独,但挺拔。

就像这面旗帜,破旧,但依然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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