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归巢（1/2）

鼎盛公司破产清算的消息，像一阵穿堂风，刮遍了程家峁的角角落落。程富的两个儿子，程明和程亮，在城里待不下去了。曾经开着豪车、出入高档酒店的 “富二代”，如今连房租都交不起，身上的名牌西装沾了灰，皮鞋也磨掉了底。他们收拾了仅剩的几件行李，挤在一辆破旧的长途大巴上，一路颠簸着回到了这个生养他们，却早已被他们嫌弃过无数次的小山村。

车停在村口的老樟树下，兄弟俩拎着瘪瘪的行李袋，看着熟悉的崇山峻岭和砖瓦房，还有田埂上弯腰劳作的乡亲，脸上火辣辣的。曾经他们回来，是衣锦还乡，是乡亲们羡慕的对象；如今回来，却是走投无路，是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王桂枝正在菜园里摘辣椒，看到两个儿子灰头土脸地站在田埂上，手里的篮子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她快步走过去，粗糙的手抚上儿子们的脸，摸到的全是疲惫和落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红着眼眶，没骂一句，也没问一句城里的事，只是转身往家走，“娘给你们做油泼面。”

自打王桂枝从县城公司回来，就彻底断了和程富的牵扯。她学着村里其他女人的样子，种庄稼，种蔬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院子里的空地被她开垦出来，种上了黄瓜、豆角、西红柿，屋前屋后还栽了几棵枣树。日子过得清贫，却安稳踏实，再也没有城里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烦心事。

晚上，兄弟俩扒拉着碗里的油泼面，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王桂枝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叹了口气：“城里的富贵梦，醒了就醒了。别再想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从今天起，放下身段，跟着娘种地。人啊，得接地气，才能活得踏实。”

程明和程亮低着头，不敢吭声。他们也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日子了。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桂枝就喊醒了他们，扛着锄头，带着他们往自家的地里走。春种秋收，除草施肥，这些从前他们连碰都懒得碰的农活，如今成了他们每天的必修课。

起初，兄弟俩累得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血泡，晚上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可日子一天天过，汗水流得多了，身上的娇气渐渐褪去，皮肤晒得黝黑，手上也结了厚厚的茧子。他们看着自己种下的玉米秆节节拔高，看着绿油油的蔬菜挂满枝头，心里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慢慢地，也就适应了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村生活。

就在这时，县里传来了新动静。李岩峰早已升任县委书记，他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就是在全县范围内开展违规占地清查行动，剑指那些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肆意圈占土地、违规建设的乱象。

风声很快传到了程家峁。程富当年为了光宗耀祖，斥巨资扩建祖坟，圈占了后山五六十亩山林，不仅砌了高高的围墙，还立了气派的石牌坊，把一片好好的山林弄得面目全非。这事早就有人看不惯，如今正好有人把状告到了县里。

没过几天，几辆执法车就开进了程家峁。执法人员带着图纸和文件，来到后山的程家祖坟，二话不说，就开始组织工人拆除围墙和牌坊。轰隆隆的机器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乡亲们都围过来看热闹，有人惋惜，有人议论，也有人拍手称快。

王桂枝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堵象征着程家 “鼎盛” 的围墙一点点被推倒，看着那座刻着金字的牌坊轰然倒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毕竟，那是程家的祖坟，多少还是有些惋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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