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窝(1/2)
费家穷了一辈子,只这一亩二分地的薄田,全靠着给人种地打零工当扎觅汉过活,遇上收成不好的年景,连肚子都填不饱。
这次封大脚放出话来,佃他的地,田租等于没有,但是呢,保底发十块钱工资。
这对费家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你、你还敢顶嘴!”
费大肚子被女儿说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扬手就给了费银子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费银子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捂着脸颊,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涌满了泪水,不是疼的,是委屈和愤怒。
她猛地推开费大肚子,大声喊道:“俺就要佃!俺就要佃!那田俺已经定了,定金都交了,你想反悔也晚了!”
说完,她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屋外跑,门板被她撞得“哐当”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你给俺回来!死丫头,你给俺回来!”
费大肚子气得跳脚,追了两步,却没追上,只能站在屋门口破口大骂。
屋里,费银子的娘,也就是费大肚子的媳妇,见状立刻从炕边站起来,叉着腰对着费大肚子骂道:“你个杀千刀的!你打孩子干啥?银子说得不对吗?家里啥情况你不清楚?一亩二分地够谁吃的?你有本事去佃费左氏的田啊,没本事就知道窝里横,打自己女儿算啥能耐!”
“你懂个屁!”
费大肚子转过身,对着媳妇吼道。
“封大脚是什么人?俺打听过了,那是手上沾血的混子!佃他的田,往后指不定惹上什么麻烦!”
“麻烦?能有挨饿的麻烦大?”
媳妇也不示弱,声音比他还高。
“孩子们都快饿肚子了,你还管什么麻烦不麻烦!俺看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屋里的几个小的被吓得缩在炕角,瑟瑟发抖。
最小的儿子才四岁,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媳妇听到孩子哭,心里的火气更盛,狠狠瞪了费大肚子一眼:“你看看你,把孩子都吓哭了!滚,你给俺滚出去!”
费大肚子胸口憋着一口气,没处发泄,狠狠跺了跺脚,抓起墙上挂着的草帽,转身摔门而去。
屋里面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孩子们低低的啜泣声。
媳妇叹了口气,走上前,把几个小的搂到怀里,柔声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娘在呢。”
她一边拍着孩子们的背,一边把他们往炕里挪。
“天不早了,咱们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睡着了,日子就好过了。”
穷人家的日子,难熬的时候,睡觉似乎真的成了最好的选择。
至少在梦里,不用愁粮食,不用怕风寒,不用为明天的生计发愁。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呜呜咽咽的,像是在诉说着这村里家家户户的难处和心事。
宁家的土炕上,宁学祥还在对着两个女儿絮絮叨叨地叮嘱,烟袋依旧竖在腿边,没敢点燃;费家的土炕上,几个孩子在母亲的怀里渐渐睡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
而封大脚这个名字,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谁也不知道,这涟漪最终会酿成怎样的风波。
天色不早了,气温也转凉了,这时候,费银子又钻进了村东头那片老槐树下的草堆。
这草堆是她偷偷攒了大半年的心血。
春天割的苜蓿,夏天晒的麦秸,秋天收的稻草,一捆捆背到这儿,趁着没人的时候铺得又松又厚,外面用些枯树枝和野藤掩着,远远看去就像个不起眼的废草垛,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面藏着一方能容下她的小天地。
草窝铺得足有两尺厚,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阳光晒透的暖香和干草特有的青涩气。
费银子蜷在里面,后背靠着紧实的草垛,身前是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刚好能再挤下一个人。
家里的日子难熬,爹馋懒贪猾,娘病恹恹的,仰仗着区区的一亩二分地,她是长女,活计最多,受的气也最盛。
家里食物不够吃。
费大肚子经常会吃孩子的食物。
银子只好把自己的食物让给弟妹。
如果不是铁头时不时塞给她一两口吃食,她真的是撑不下来。
每次受了委屈,她就往这草窝里钻。
干草的暖意裹着她,隔绝了家里的鸡飞狗跳,让她能喘口气,就像找到了个临时的避风港。
也就是铁头,在此和她有些温情。
让他感受到人间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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