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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佃田的新规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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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父亲虽然嘴上说不管了,但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个家,惦记着这片地。

而我,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这二三百亩地,不仅承载着父亲的期望,也承载着我和母亲的希望。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说服佃户,种好药材,用实实在在的收成,证明自己没有错。

我把消息放了出去。

日头刚过辰时,我家院门口就聚起了不少人。

土坯墙根下、老槐树下,男人们叼着旱烟袋,女人们抱着胳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嗡嗡的议论声像夏日里的蚊蝇,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我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佃田的事来的,前儿个我让父亲在村里吆喝了一声,说家里那二三百亩新开的地要佃出去,消息一散,十里八乡的农户都动了心。

只是没人想到,我要的佃田规矩,跟村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搬了张木桌放在院门口,桌上铺了张糙纸,上面用木炭写着我的规矩,字不算周正,却一笔一划透着笃定。

看着聚拢来的人群,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乡亲,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把佃田的事说清楚。俺家的地,佃给你们种,不收租子,反而俺给你们钱——一亩地,一年十块大洋的保底费,不管年成好坏,不管收多收少,这钱俺都一分不少地给你们。”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起了骚动。

“啥?不收租子还倒给钱?”

有人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烟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大脚这是疯了吧?哪有地主这么佃地的?”

“十块大洋一亩?这可比种自家的地划算多了!”

议论声里,有惊喜,有疑惑,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我等了片刻,待人群稍稍安静,才继续说道:“但丑话说在前面,俺给你们钱,规矩也得按俺的来。第一,地里种啥,由俺说了算,俺让种药材就种药材,让种豆子就种豆子,不能你们想种玉米就种玉米,想种土豆就种土豆;第二,怎么种、啥时候种、咋管理,也得听俺的吩咐,俺会请懂行的人来指导,你们照着做就行;第三,地里的收成,全归俺,你们只拿那十块大洋的保底费,要是种得好,丰收了,俺再给你们加赏钱,多劳多得。”

这几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人群里的热乎气。

刚才还满脸喜色的人们,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嗡嗡的议论声也变了味,带着不满和质疑。

“这不行啊!地佃给俺们,还不让俺们自己选种啥?”

一个中年汉子站了出来,他是邻村的一个头头,家里就他一个壮劳力,带着老婆孩子种着十几亩地,常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还是填不饱肚子。

他皱着眉头,语气带着急:“大脚,你这规矩太霸道了!俺们佃地,图的就是个自在,交了租子,地里的事就该俺们自己做主。你让种啥就种啥,那俺们跟给你扛长工的有啥区别?”

男人的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啊!哪有这么佃地的?这也太不地道了!”

“俺们种了一辈子地,啥该种啥不该种,心里有数,用得着你指手画脚?”

“收成全归你,俺们就拿十块大洋,还得听你摆布,这买卖不划算!”

我看着人群里激动的面孔,心里清楚他们的顾虑。

村里祖祖辈辈的佃田模式,都是地主把地佃给农户,农户自己选种,自己打理,到了秋收,按约定的比例交租子——大多是三七分或者四六分,地主拿大头,农户拿小头。

看起来是农户自主,可实际上,全是地主的门道。

就像我们家旁边的铁头家,就是费家的佃户。

一家二口,靠着铁头和他母亲两个重劳力,种着费家十几亩地。

铁头年轻,也算是个能拼的,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母亲也跟着起早贪黑,拾掇地里的零碎活,一家人勒紧裤腰带,拼了命地伺候那些地,仍然经常拖欠费家的地租,让费家据说是很有不满。

这也就是没人代替铁头家,如果有合适的,费左氏一定会抽田的。

这就是地主剥削的手段。

一般,不是乡下的掘地汉子,是想不明白这些道理的。

普通人家,壮劳力在线,拼命干活,才能勉强交齐租子,剩下的粮食够一家糊口,如果运气好,经营好,说不定种一些年还能从牙缝里抠出二十多块大洋,才有了后来开荒的本钱。

可铁头家就不一样了,他就一个壮劳力,却也佃了地主十几亩地,明眼人都知道种不过来,可地主不管这些,他们只愿意把地佃给肯拼命、劳力强的农户,一旦农户家里没了重要劳力,或是劳力老了、病了,地里的收成差了,地主就会立刻把地收回来,转给别人佃。

那些地主,看似把地佃出去就不管了,实则是用这种方式,逼着佃户们拼命干活。

佃户们为了保住租种的地,为了能多收点粮食糊口,只能没日没夜地在地里刨食,最后大多是累垮了身体,却只能混个温饱,真正发大财的,还是那些坐收租子的地主。

可即便如此,佃户们也认了,因为在他们看来,租了地,地里的事就该自己说了算,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这点很重要。

“乡亲们,俺知道你们觉得不自在。”

我看着铁头,又扫过众人,缓缓说道。

“可你们想想,以前佃地主的地,你们看似能自己选种,可到头来,还不是只能种粮食?为啥?因为地主只要粮食当租子,你要是种了别的,收不上租子,地主能饶了你们?”

人群安静了些,有人低下头,若有所思。

“再说了,”我继续说道:“以前种粮食,你们拼了命种一年,一亩地能落下多少?除去租子,除去种子、农具的开销,能剩下的粮食,够一家人吃就不错了,想攒点钱,比登天还难。铁头哥,你家就你一个壮劳力,种十几亩地,每年是不是都累得喘不过气?交完租子,粮食够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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