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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佃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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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头的脸涨得通红,抿着嘴没说话。谁都知道,他家的日子过得有多难,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都得靠借粮度日。

“俺给你们十块大洋一亩,”我提高了声音。

“二亩地就是二十块大洋,够你们一家人买一年的口粮了,还能剩下点钱给孩子买件新衣裳,给老人抓副药。这比你们自己种粮食,是不是强多了?”

“强是强,可你让种药材,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有人反驳道:“俺们一家人的口粮,都得靠买。从村里到城里,路那么远,到处都在打仗,兵荒马乱的,路上要是遇到马子劫匪,钱和粮食都被抢了,俺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就是啊!”

另一个老农叹了口气。

“往年俺们自己种粮食,收了粮就囤在家里,心里踏实。现在要是听你的,种药材,收成全归你,俺们只能拿现钱,还得到处买粮,上哪买,怎么买,什么价?这心里不踏实啊!”

“买粮的事,你们不用愁。”

我早有准备,说道:“俺已经跟城里的粮铺谈好了,到时候俺会统一给大家买粮,按市价来,不会多收你们一分钱。你们要是信得过俺,就把买粮的钱交给俺,俺让城里的粮铺直接把粮食送到村里来,省得你们自己跑,也不用担心路上出事。要是信不过俺,你们拿到钱,自己去买也行,俺不勉强。”

“那要是种药材亏了呢?”

有人又问。

“你要是赔了钱,那十块大洋的保底费,还能给俺们吗?”

“放心,”我拍了拍胸脯:“俺既然敢说这话,就有底气。就算药材亏了,俺家里的积蓄也够给你们发保底费,绝不含糊。再说了,俺为啥要让你们种药材?因为现在外头乱得很,到处打仗,药材紧缺得很,城里的药铺都抢着收,只要种得好,肯定能赚钱,到时候,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可俺们从来没种过药材啊!”

有人面露难色。

“那玩意儿金贵,不好伺候,要是种死了,你会不会扣俺们的钱?”

“不会!”

我斩钉截铁地说。

“俺说了,保底费一分不少。种药材的技术,俺会请城里的药先生来教你们,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怎么防病虫害,都会教得明明白白,你们照着做就行。要是还有不懂的,随时问俺,俺亲自去地里指导。”

即便我把话说得这么透彻,人群里的议论还是没停。

有人心动,觉得十块大洋的保底费实在诱人,就算听人摆布,也比以前种粮食强;可也有人固执,觉得佃了地就该自己做主,不愿意被人指手画脚,更不愿意一家人的口粮都靠买。

铁头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石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迟疑着说:“大脚,你这规矩,确实太特别了。俺们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俺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可以,”我点了点头:“大家都可以回去商量商量,不用急着做决定。俺的规矩就写在这纸上,你们可以抄回去看看,想通了,就来俺家找俺签字画押。三天后,俺就截止了,到时候没人来,俺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人群渐渐散去,有的人走得干脆,显然是不乐意;有的人走得慢悠悠,还回头望了望桌上的规矩,显然是动了心。

院门口的老槐树下,还剩下几个犹豫不决的人,围着那张写着规矩的糙纸,小声议论着。

父亲封二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不满,递给我一袋旱烟:“你看看你,把人都得罪光了。好好的地,按老规矩佃出去不行?非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现在好了,没几个人乐意,我看你这二三百亩地,到时候谁来种!”

我接过旱烟,却没点燃,看着远处那片稀疏的豆苗地,眼神坚定:“爹,老规矩是能佃出去,可那样,俺们种不了药材,也赚不了大钱。这些乡亲们,现在不理解,以后会理解的。十块大洋的保底费,对他们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迟早会想通的。”

父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啊,就是太犟了。希望你这次,别栽跟头。”

我没说话,心里却清楚,这条路不好走。

打破老规矩,总会遇到阻力,可我不想像那些地主一样,靠着压迫佃户赚钱,更不想守着那二三百亩贫瘠的土地,一辈子只能种豆子、种粮食。我要的,是让这片地发挥最大的价值,是让我们家彻底翻身,也是让那些跟着我种地的乡亲们,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知道,这三天里,村里的家家户户都会议论这件事,都会在“自在种地”和“十块大洋保底费”之间做选择。

而我能做的,就是等,等那些愿意相信我、愿意跟着我干的人,主动找上门来。

院门口的那张糙纸,在风里微微作响,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既有忐忑,更有期待。

我相信,总会有人愿意跟着我,试试这条不一样的路。

到了佃田的日子。

这一天。

天牛庙村的日头刚爬过东山坡,金晃晃的光洒在我家大院那两扇沉厚的黑漆木门上,门轴上的铜环被晨光映得发亮。

可这亮堂的景致,却被门口乌泱泱挤着的一群汉子给搅得满是躁气。

这群人都是村里想佃我家新开出的那片田的,一个个赤着胳膊,裤腿挽到膝盖,沾着泥土的脚往门槛外的青石板上一跺,唾沫星子随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飞溅。

他们的声音像夏日里的蝉鸣,密密麻麻缠在耳边,扯都扯不开,核心就一个——反对我那佃田计划。

“东家,不是俺们故意抬杠,这田佃给俺们,凭啥非得种药材?”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往前挤了挤,嗓门洪亮得能传到村尾。

“俺们祖祖辈辈种的都是粮食,春种秋收,颗粒归仓,心里才踏实。药材那玩意儿,娇贵得很,俺们不懂咋侍弄,万一赔了本,租子都凑不齐!”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佃田佃田,佃下来就是俺们的活计,想种啥种啥,天经地义!东家你只管到时候收租子,管俺们种啥干啥?”

“再说了,粮食能填肚子,药材能当饭吃?俺家娃还等着粮食活命呢,哪有闲工夫陪东家赌药材的收成!”

“地主咋了?地主也不能逼着人做不乐意的事!俺们给租子,又不少你一分,凭啥听你指手画脚?”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里,满是不服气的味道。

他们觉得,佃了田就该自己做主,租子按时交,我这个地主就没资格插手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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