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匪首横刀前 忠义两难全(2/2)
梁阿四在外边似乎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翻译:“好、好汉,您听见了?老人病重,动弹不易,您看……”
匪首那边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终于,不耐烦地喝道:“少啰嗦!女人和那伤人的小子先出来!老的慢慢爬!别耍花样!”
成了!至少争取到了一点缓冲和顺序控制。
辛弃疾看向石嵩,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指令:保护青珞,见机行事,若真是死士假扮,寻隙突围,不必管我。石嵩瞳孔微缩,用力抿唇,重重一点头。
他又看向苏青珞,低声道:“出去后,紧跟石嵩。若事急,自保为上,东西……见机行事。”他将怀中印诏包裹悄然塞进旁边一个半空的、装着干燥陈皮的麻袋缝隙深处,动作极快。这是万不得已的藏匿,希望藉着浓烈药味遮掩。
苏青珞眼中含泪,却知此刻不是犹豫之时,咬牙点头。
石嵩深吸一口气,率先掀开车帘,跃下车,手中并未持刃,但眼神冷厉如冰,扫视着周围。四五个举着火把、持刀拿棍的匪徒立刻围了上来,虎视眈眈。苏青珞低着头,瑟瑟发抖地跟着下车,立刻被两名匪徒左右盯住。
火光下,匪徒大约十余人,衣着杂乱,兵器不一,但眼神凶狠,动作间颇有章法,不像是纯粹乌合之众。商队这边,几个护卫已带伤,伙计们缩在一起,梁阿四满脸是汗,陪着笑,眼神却不住地往辛弃疾所在的车厢瞟。
“老不死的!快点!”匪首用刀指着车厢喝道。
辛弃疾开始“艰难”地向外挪动,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时不时还剧烈咳嗽,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他动作极其缓慢,几乎是一寸寸往外蹭,将“病重垂危”演得淋漓尽致,暗中却在急速观察着四周地形、匪徒分布、火把位置,以及梁阿四和商队其他人的反应。
就在他大半身子挪出车厢,一只脚将将触地,似乎因虚弱而踉跄欲倒,引得最近一个匪徒下意识稍松戒备,上前半步似要查看或催促的瞬间——
异变陡生!
通往南侧黑黢黢林子的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更为急促、整齐、且数量显然更多的马蹄声!蹄声如暴雨敲击地面,迅速逼近,伴随着一声清越却充满肃杀之气的叱喝:
“何方毛贼,敢劫官道!江淮都督行辕麾下巡骑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这声音,这“江淮都督行辕”的名头,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混乱的现场!
匪徒们齐齐一愣,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那匪首更是脸色骤变,脱口而出:“官军?怎么这么快……”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失神!
石嵩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豹子,猛地撞开身旁一名匪徒,劈手夺过一把单刀,反手一刀逼退另一人,同时一脚将苏青珞向旁边一辆车底猛推过去,低吼:“躲好!”
辛弃疾也在同一刻,看似虚弱欲倒的身形骤然稳住,腰背一挺,那双因高热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锐利光芒。他非但没有趁机躲回车内或逃跑,反而就着那踉跄的姿势,向前一扑,手中短匕如毒蛇吐信,直刺那因官军到来而分神、距离自己最近的匪首腰间空门!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匪首惊觉恶风袭来,再想闪避已是不及,只堪堪扭身,匕首“噗”地一声,深深扎入他左肋之下!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狂嚎,鬼头刀反手向后猛抡!
辛弃疾一击得手,毫不贪功,立刻松手弃匕,借着前扑之势就地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反击,滚到了车轴之下。伤口因剧烈动作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目光急扫——印诏还在车内麻袋中!石嵩正与两名匪徒缠斗!苏青珞缩在车底!而那片林边,火把光芒大盛,马蹄声已近在咫尺,当先一骑玄甲红缨,赫然是宋军制式装束!
是真正的官军巡骑?还是另一批伪装者?是敌?是友?
混乱,杀戮,火光,马蹄,嘶喊……所有一切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辛弃疾蜷在车底阴影中,剧烈喘息,手指深深抠入泥土,等待着下一刻命运的裁决。怀中之物虽暂离身,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未卜的前路,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压在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