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雾谷潜夜行 危驿接忠魂(1/2)
谷中雾气渐浓,如乳白色的纱帐,将嶙峋山石与虬结古木笼罩得影影绰绰。一个时辰的休憩短暂如露,却足以让疲惫入骨的身体稍稍积聚起一丝气力。苏青珞用寻来的草药重新为辛弃疾包扎了伤口,石嵩则带回些苦涩却可食的野蕨根与数枚酸涩野果。三人就着冰冷的山泉水勉强下咽,食物粗粝,却似给冰冷的躯体注入了些许暖流。
“此地不可久留。”辛弃疾咽下最后一口蕨根,声音虽仍沙哑,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静决断,“雾能掩踪,亦能蔽敌。趁此夜色雾霭,速离嵩山,向蔡州方向。”
“将军,您的伤……”石嵩皱眉,目光落在辛弃疾苍白如纸的脸上。
“行走无碍。”辛弃疾扶着岩壁站起,身形虽微晃,却挺得笔直。他望向苏青珞,“青珞,你与石嵩先行探路,我居中。印诏在我身,纵有万一,你二人……”
“辛兄!”苏青珞打断他,眸子在暮色雾气中亮得灼人,“此言休提。印诏关乎国运,亦是你我三人舍命至此的凭依。要回,一起回。要留,”她顿了顿,声音微哽,“便都留在这山河之间。”
石嵩默然点头,短刃在手中握紧,一切尽在不言中。
辛弃疾望着二人,胸腔内那股灼热与酸楚交织的情绪再次翻涌。他不再多言,只重重颔首:“好。那便,同生共死。”
三人辨明方向,依据石嵩先前观察及对星位的粗略判断(雾浓星稀,仅能窥见北斗模糊勺柄),朝着东南蔡州方向,潜入越来越深的夜雾与山林。
路途远比预想艰难。雾气不仅遮蔽视线,更使路径湿滑,山林间本就少人行走,藤蔓荆棘处处绊足。伤口经冷水浸泡与行走牵动,疼痛如影随形。辛弃疾额上冷汗涔涔,却始终咬牙未发一声,只将怀中包裹护得更紧。苏青珞紧随其后,不时伸手搀扶,手中那柄防身短剑,亦时时要劈开拦路的枝杈。石嵩如同最警觉的头狼,在前方数丈处潜行探路,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偶尔以特定的鸟鸣声传递安全或警示。
约莫走了近一个时辰,雾气略薄,依稀可见远处起伏山峦剪影。三人正欲寻个隐蔽处略作喘息,忽闻前方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金属碰撞与隐约的人语。
“下马!搜仔细些!相公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印!这几个北来的丧家犬,定未逃远!”一个粗嘎的声音喝道,带着浓重的江浙口音,绝非金人。
是史弥远的黑衣死士!他们竟已追索至此,并判断出辛弃疾可能的逃窜方向!
三人瞬间伏低身形,隐入道旁茂密的灌木与乱石之后。辛弃疾心脏骤紧,手已按上腰间剑柄(剑已在逃亡中失落,此刻是石嵩分与他的一把短匕)。苏青珞屏住呼吸,指尖发白。石嵩则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完全融入了阴影。
火光晃动,约莫十余名黑衣劲装汉子持刀举火,牵着马匹,正在前方岔路口仔细搜寻痕迹。他们行动有序,眼神锐利,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私兵死士。
“头儿,这边有新鲜断枝!”一人喊道。
那被称为“头儿”的汉子快步过去,蹲下查看,火光映出一张疤痕交错、阴鸷的脸。“是刀剑砍劈痕迹,非野兽所为。追!他们带着伤,走不快!”他一挥手,众人纷纷上马,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辛弃疾他们来时的方向——即那雾谷山洞的大致方位追去。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雾气山林深处,三人才缓缓松了口气,但心头沉重更甚。敌人不仅未放弃,而且判断精准,搜寻严密。方才若非雾气与夜色掩护,加上他们选择的是更为难行的密林路线而非明显山道,恐怕早已遭遇。
“他们……去寻山洞了。”苏青珞低声道,带着后怕。
“寻到也无妨。”辛弃疾缓缓松开紧握匕首的手,掌心已被冷汗浸湿,“洞内通道隐秘,且有沈晦刻字。他们即便发现,一时也难判断我等去向。只是……”他眉头深锁,“他们既已在此出现,说明前方通往蔡州的路径,恐有更多拦截。”
“将军,是否改道?”石嵩问道。
辛弃疾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改道更易迷失,且耗时日久。刘韐的接应点只在蔡州预设,错过此地,我们便是孤魂野鬼,更难突破重重封锁。唯今之计,只有更加小心,加快脚程,抢在他们布下天罗地网之前,摸到接应点。”
他仰头望向雾气稍散后露出的几颗寒星,仿佛在星图中寻找坐标。“史弥远如此急切,甚至将精锐私兵派至这宋金边境险地,说明临安‘祥瑞’之戏已至关键,他绝不容许半点意外。也正因如此,”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手中之物,才更有价值。走!”
接下来的路途,三人将警觉提到极致。石嵩不再远远探路,而是保持在可视范围内,利用一切地形地物隐藏身形。他们避开任何可能的路径,专拣林木最密、山势最崎岖处穿行。渴了饮山泉,饿了嚼草根野果,伤口疼痛几乎麻木。沉默的行军中,只偶尔有极低的交谈,商议方向或提醒险处。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雾气终于散尽。他们已深入一片丘陵地带,远处隐约可见平野轮廓,据判断应已近蔡州地界。疲惫已至顶点,每一步都似踩在绵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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