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幽穴暂栖身 绝境续忠魂(1/2)
洞内漆黑如墨,唯余三人粗重交错的喘息与滴水声。辛弃疾背靠湿冷岩壁,左肩箭创处经苏青珞草草包扎,仍隐隐有温热渗出。怀中那以油布重重包裹的“山河社稷印”与第二份血诏,此刻沉重如千钧巨石,压得他胸口窒闷。石嵩守在洞口缝隙处,侧耳凝听外面风声鹤唳,手中短刃紧握,血渍已凝成暗褐色。苏青珞撕下内襟布条,就着岩壁渗下的水滴浸湿,轻轻为辛弃疾擦拭额上血污与泥垢,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
“莫慌……”辛弃疾声音沙哑,勉力握住她手腕,触感冰凉,“暂时……追兵未至。此处洞口藤蔓遮掩得巧,他们一时半刻寻不着。”
“寻不着,我们亦出不去。”石嵩低声道,未曾回头,“方才惊鸿一瞥,山下火光点点,非止一处。金人巡骑与那些黑衣杂种,怕已将这附近山坳围成铁桶。此刻出去,便是自投罗网。”
苏青珞收回手,声音虽轻却坚定:“总要出去。印与诏在此多留一刻,张相公那边便多一分危险,史弥远在临安的戏便多做实一分。”她望向辛弃疾怀中,“那伪玺祥瑞之典……不知已蛊惑官家到何等地步。”
提及“祥瑞”,辛弃疾眼角猛地一抽。洞外依稀曾闻远处山风送来的、模糊不清的号角或钟鼓之音?或许是幻觉,但那“天命所归”的闹剧,此刻必正在临安皇城庄严上演。史弥远敢行此险着,便是算准了真印难以南归,或即便南归,他亦有手段让其“消失”或“变成”假的。时间,确已刻不容缓。
“石嵩,”辛弃疾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锁,“细看看这洞。方才慌乱闯入,觉其深邃,或有通气之处?”
石嵩应了一声,摸索着向洞内深处探去。片刻,声音带着一丝异样传来:“将军,此处……似有人工开凿痕迹,虽粗糙,但非全然天成。且越往深处,风感愈明显。”
辛弃疾精神一振,在苏青珞搀扶下勉力站起,循声挪步。黑暗浓稠,仅凭触觉与石嵩偶尔以火折子燃起又迅速熄灭的微弱光亮辨识。岩壁确不平整,有钎凿之痕,地上碎石也似被清理过。约摸深入二十余步,拐过一处弯角,一阵明显的、带着土腥味的凉风扑面而来。风中,隐约似有极细微的流水潺潺之声。
“是地下暗河?”苏青珞侧耳倾听。
“或为出路。”辛弃疾心跳不由加快。他想起早年读杂记,嵩山为古之嵩高,帝王封禅、隐士藏真之处,山中多秘径幽窟。龙门伊阙有玄关,这嵩山深处藏一条前人开凿的密道,也非绝无可能。“石嵩,火折子还能用几次?省着些,看清前路轮廓即可。”
火光再次亮起,虽只一瞬,已足够三人看清前方景象:通道至此变得规整许多,明显是人力拓宽,前方不远,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狭窄石缝,凉风与水声正从那里传来。石缝上方岩壁,竟似有模糊刻字。
辛弃疾凑近,就着再次燃起的微弱火光辨认。字迹潦草,饱经风化,但仍可辨出是:“靖康丙午,避兵于此。南望故国,泣血锥心。”落款仅余一个“沈”字,下半部已残缺。
“沈晦!”辛弃疾与苏青珞几乎同时低呼。那位受高宗密令藏匿血诏、后司职天文、留下星图铁牌指引的沈内侍!他竟也曾到过此处?是了,当年汴京沦陷,金兵搜掠,他携带第一批秘密南逃,途经嵩山,或许正是借助了这条古老密道。此地,竟早与这纠缠数十年的法统秘辛有了关联。
“天意乎?人意乎?”辛弃疾抚过那斑驳刻字,指尖传来历史的冰凉与沉重。沈晦当年“泣血锥心”南望,可曾想到数十年后,会有另一批携带着更大秘密、同样亡命南归的后来者,重履此径?
“既有前迹,此路或通。”石嵩语气添了几分希望,“将军,我先探。”
“小心。”辛弃疾点头,将怀中印诏包裹更紧贴胸膛。苏青珞默默撕下更多布条,将三人小腿袍袖扎紧,以防行动羁绊。
石嵩侧身挤入石缝,身影没入黑暗。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只有风声水声。辛弃疾闭目调息,脑海中却纷乱如麻。龙门绝壁取得的第二份血诏,高宗赵构那力透纸背、近乎泣血的文字,一句句在心头灼烧:“……黄、汪二贼,外托和议,内结私党,交通敌国,沮挠恢复,致使二圣北狩,神器蒙尘……朕潜邸旧臣,多遭构陷……后世子孙,若欲雪靖康之耻,复祖宗疆土,必先除此国蠹,清此君侧……”这已不止是指证史弥远一党“把持”朝政,而是直指其源头与金人或有勾连、乃是误国奸邪一脉相承!此诏若公之于世,掀起的岂止是政潮,简直是能将半壁朝堂连根拔起的惊涛骇浪。张浚相公……他真准备好了吗?官家赵扩,又能否承受这直指祖父辈君臣、动摇现今执政根基的真相?
“辛兄,”苏青珞的声音将他从翻腾思绪中拉回,她靠坐在一旁,黑暗中眸子却亮得惊人,“若……若能安然返回楚州,张相公决意发难,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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