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凤辇藏杀机 欲海陷沉沦(2/2)
“福海哥……我心里老突突跳……前儿出宫,看见西直门外那几个汉子,眼神凶得咧……走路架势,一看就是练家子……鞋底红乎乎的,咱京城哪来那么多红泥巴?我老家郯城地震前,就有过这种感觉……”
福海只当醉话。但回房间后,总觉得不对劲,次日禀报了上司。消息几经辗转,下午摆在了多隆案头。
多隆看着这份语焉不详的“预警”,眉头紧锁。五台山刺驾后,皇上对安保近乎苛刻。他沉吟片刻,下令:西苑阅兵当日,沿途暗哨加倍,严查可疑辽东口音者,侍卫全员内穿软甲。
三日后,辰时,康熙御驾出西直门,赴西苑阅兵。
仪仗煌煌,侍卫如林。多隆按刀护在御辇旁,眼观六路。
行至半途,前方树林惊起群鸟!
“护驾!”多隆厉喝。
四道黑影从道旁跃下,直扑御辇!黑衣蒙面,钢刀寒光,口中厉吼:“杀狗皇帝!”
刀光如雪,杀气冲天!
侍卫早有防备,结阵迎上。金铁交鸣,怒吼惨叫声响成一片。刺客武功不弱,更兼悍不畏死,竟冲破两层护卫,最近一人离御辇不足三丈!
御辇中,康熙面沉如水。
多隆迎上那最近刺客。交手数合,心中一凛——这刺客刀法狠辣,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他窥准破绽,一刀斩断对方右腕!
刺客惨嚎,却借势前扑,左手袖中滑出淬毒短刺,直刺御辇车窗!
“砰!”车窗被刺穿,毒刺离康熙面门仅半尺,被窗棂卡住。
多隆惊出冷汗,反手一刀,斩下刺客头颅。
此时,另三名刺客已被围杀。一人被乱刀分尸,两人咬破口中毒囊,顷刻毙命。
战斗盏茶即止。御辇无恙,侍卫死三伤七。
现场血腥弥漫。
多隆跪在御辇前:“奴才护卫不力,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康熙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尸体与伤亡侍卫,脸色阴沉。
“查。”
侍卫查验尸体。四名刺客皆服毒自尽,无标识,兵刃常见,但鞋底红泥、右腕旧疤、身上半截特定线香……线索隐隐指向那份预警。
康熙回宫,严查预警来源,最终查到营造司小太监“小玉子”。
乾清宫东暖阁。
花如玉跪在金砖地上,浑身微颤,灰布袍袖口沾着泥渍。
康熙把玩玉如意,目光如炬。多隆垂手侍立。
“你就是‘小玉子’?”
“回、回皇上,奴才正是。”声音发颤。
“那些‘可疑迹象’,是你发现的?”
“是……是奴才多嘴……”花如玉伏得更低,“奴才那日吃多了酒,胡乱说话,没想到竟冲撞圣驾……奴才罪该万死!”她哭出来,肩膀抽动,眼泪砸在金砖上。
康熙静看她表演。恐惧不似作伪,但预警细节却具体得反常。
“你怎会留意到这些?”康熙忽然问。
花如玉抬头,泪痕满面,眼中惶恐茫然:“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就是看着那几个人,心里突突直跳。奴才老家郯城,康熙七年大地震前……就有过这种感觉,结果爹娘都没了……奴才怕……”她又哭起来,语无伦次,“奴才进宫,蒙皇上天恩,就想着……能提醒一句,也算报恩……奴才蠢笨,只会胡猜乱想,求皇上恕罪!”
句句不离“地震”、“爹娘”,将“预感”归为创伤直觉,反而显得真实。
康熙凝视她,久久不语。
他想起韦小宝。那个同样出身微贱、总能在关键时刻歪打正着的小太监。眼前这小玉子,也有那种直觉与机敏,更有对危险的本能感知。
且她背景干净,无依无靠,与宫中任何势力无瓜葛。
如今内务府老油子滑头,侍卫处需新耳目制衡,正是用人之际……
“你今年多大?”
“回皇上,奴才十六了。”
“可识字?”
“跟老秀才学过几个字,勉强能写名字……”
康熙微微颔首,看向多隆:“你怎么看?”
多隆躬身:“奴才以为,这小太监虽无心之言,但确有机警之处。背景清白,可用。”
康熙手指轻敲御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小太监忠心可嘉,机敏可用。着即调入乾清宫,在御前伺候,赏八品首领太监衔。”
花如玉浑身一颤,重重磕头,声音哽咽:“奴才……奴才谢皇上天恩!万死不辞!”
她伏在地上,额头紧贴金砖,泪水滚落,唇角却在这一刻,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里,有庆幸,有激动,更有冰冷决意。
乾清宫殿门缓缓打开,天光倾泻而入,照亮她卑微匍匐的身影。
远在九幽窟的绾绾,也在同一刻收到乔乔密报:
“‘花如玉’已入乾清宫,八品首领太监。”
她放下玉符,走到舆图前,指尖轻点,将那枚幽绿标记从紫禁城西南角,移到了正中央乾清宫的位置。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