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佩特拉的(2/2)
在一个雨夜——和昨晚一模一样的雨夜,索菲亚下令将佩特拉关在塔楼里,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她的眼睛,让她再也不能辨识草药;又割掉她的舌头,让她再也不能为自己辩解。佩特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城堡,却没有人敢上前求情。
最后,索菲亚命人将佩特拉拖到庭院里,活埋在一块刻着螺旋纹的石板下。为了让她永世不得超生,索菲亚还在石板上刻下了诅咒的符咒,让佩特拉的灵魂被困在塔楼里,永远承受失明和失语的痛苦。
佩特拉临死前,用最后一丝力气,咬破手指,在塔楼的墙壁上画下了草药图谱,也画下了自己的冤屈。她的鲜血渗进石壁,与颜料融为一体,形成了那些诡异的壁画。她诅咒所有闯入这里的人,都会重蹈她的覆辙——失明、失语,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成为她灵魂的祭品。
论文还提到,佩特拉在民间被称为“佩赫特拉”,是斯洛文尼亚西部着名的狂欢节(Kurentovanje)角色原型。每年二月,当地人会穿着模仿她的白色长袍,戴着没有五官的面具,手里挥舞着用紫纹草药编织的鞭子,在街头游行,以此来安抚她的灵魂,驱散喀斯特的寒气。而那种伴随她出现的草药香,正是她生前最常使用的疗伤草药——喀斯特紫纹草,一种只生长在石灰岩缝隙里的稀有植物,气味甜腻,却带有剧毒,接触皮肤久了,会让人产生幻觉,甚至失明。
李峰看着电脑屏幕,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想起了昨晚沾在手上的草药叶,想起了陶俑裙摆上的暗红色痕迹,想起了佩特拉空洞的眼窝,一切都和论文里的描述吻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指尖已经出现了几个红色的斑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叮咬过,隐隐有些发痒。他伸手挠了挠,斑点瞬间红肿起来,变成了紫黑色,像是凝固的血。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原本清晰的阳光,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团团扭曲的黑影。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恢复清醒,却发现视力越来越差,连电脑屏幕上的文字都变得朦胧不清,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不……”他惊恐地低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传说中的诅咒——失明。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塔楼,朝着山下的方向跑去。可刚跑了没几步,就撞到了一根断柱,额头传来一阵剧痛,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地上,溅起几朵小小的血花。
血滴落在那些白色的小花上,花瓣瞬间舒展开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贪婪地吮吸着鲜血。
更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像是有无数根草药藤条在里面缠绕、生长,他拼命地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野兽。
恐惧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瘫倒在地上,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世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知道,诅咒已经生效,他会像那些闯入废墟的人一样,在黑暗和沉默中,痛苦地死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熟悉的歌声。
还是那个低沉而哀伤的旋律,从塔楼的方向传来,伴随着微风拂过草地的声响,格外凄切。
佩特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下,她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的粗麻布裙,长发垂到腰际,空洞的眼窝朝着他的方向。她缓缓向他走来,步伐轻盈,裙摆拖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脚印里,长着细小的紫纹草。
李峰想跑,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佩特拉走到自己面前,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
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额头的疼痛渐渐缓解。指尖划过的地方,那些紫黑色的斑点正在慢慢消退,露出原本的肤色。
“救……救我……”李峰在心里呐喊着,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佩特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祈求,她缓缓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李峰闻到了浓郁的草药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渐渐模糊,仿佛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在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了佩特拉的记忆。
看到了她在塔楼里种草药的样子,看到了她治愈伊丽莎时的笑容,看到了烙铁烫在她眼睛上的剧痛,看到了她被活埋时,石板压在身上的窒息感。
还有索菲亚那张狰狞的脸,和神父虚伪的笑容。
第四章:回响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李峰悠悠转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他试探着睁开眼睛,惊喜地发现视力已经恢复了,眼前的景物清晰可见,连草叶上的露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终于能说话了,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嗬嗬”声。
“我……我没事了?”他喃喃自语,站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的紫黑色斑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额头的伤口也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像一条细小的藤蔓。
他回头看向那座废墟,它静静地矗立在山间,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残破的石墙仿佛褪去了阴森的气息,显得格外孤寂。佩特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那股淡淡的草药香还残留在空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李峰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相机,朝着废墟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或许是想弄清楚诅咒解除的原因,或许是被佩特拉的悲伤所触动,或许,是他想为这个被冤枉了几个世纪的女人,做些什么。
回到塔楼,他发现壁龛里的陶俑已经碎成了几片,陶片上的螺旋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壁画上的黑色液体也干涸了,只剩下模糊的颜料痕迹,那些蠕动的触手状阴影,变成了普通的藤蔓图案,再也看不出诡异的模样。
中央庭院的石板路上,那块传说中压着佩特拉尸体的巨大石板,被移开了。石板花香清新,再也没有那种甜腻的腐气。
在深坑的边缘,放着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口盖着一片荷叶,里面装着一些绿色的粉末,正是佩特拉生前用来疗伤的草药。陶罐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古斯洛文尼亚语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带着淡淡的泪痕。
李峰用手机翻译了一下,上面写着:“我并非恶意诅咒,只是渴望有人能为我昭雪冤屈。当你愿意倾听我的故事,并用善意对待这片土地时,诅咒自然会解除。谢谢你,陌生人。我知道,你会把我的故事告诉世人。”
看到这里,李峰终于明白了。佩特拉的诅咒并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倾听她故事、为她平反的人。几个世纪以来,她被困在这里,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和孤独,直到遇到了他。那些闯入废墟的人,要么是为了寻宝,要么是为了猎奇,他们对佩特拉的故事不屑一顾,对这片土地毫无敬畏之心,所以才会被诅咒反噬。而他,是第一个愿意坐下来,认真翻阅史料,倾听她心声的人。
他拿起相机,对着深坑和陶罐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羊皮纸收好。他知道,自己有责任将佩特拉的故事告诉世人,让这个被冤枉了几个世纪的女人得到安息。
离开废墟后,李峰直接去了卢布尔雅那博物馆,将羊皮纸、陶片和自己拍摄的照片交给了那位管理员。老人看到这些东西时,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泪水,他颤抖着抚摸着羊皮纸,喃喃道:“终于……终于有人听到她的声音了……”
博物馆很快举办了一个专题展览,名为“佩特拉的回响:喀斯特的冤魂与救赎”,展示了李峰拍摄的照片、羊皮纸以及相关的历史资料。佩特拉的故事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斯洛文尼亚的历史学家们纷纷来到塞扎纳废墟,进行考古发掘。
考古队在深坑中发现了一具女性的骸骨,骸骨的眼眶处有明显的烧灼痕迹,舌头部位的骨骼断裂,与传说中的描述完全吻合。骸骨的周围散落着许多草药的种子,还有一些破碎的陶片,上面刻着与壁画上相同的草药图案。经过碳十四检测,确认这具骸骨正是生活在14世纪的佩特拉。
斯洛文尼亚政府为佩特拉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将她的骸骨重新安葬在废墟旁的一片空地上,并立了一块墓碑。墓碑上刻着一行斯洛文尼亚语,翻译过来是:“这里安息着佩特拉,一位被冤枉的医者,她的善良与才华,将永远在喀斯特回响。”
葬礼那天,李峰也在场。他站在墓碑前,看着随风摇曳的紫纹草和白色小花,仿佛又听到了佩特拉低沉而哀伤的歌声。只是这一次,歌声里没有了恨意和绝望,只剩下淡淡的释然。他知道,佩特拉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不再被困在那座冰冷的塔楼里。
几个月后,李峰出版了一本名为《喀斯特的回响》的摄影集,里面收录了他在废墟拍摄的照片,以及佩特拉的故事。摄影集一经出版,就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登上了欧洲各大畅销书榜单。许多人被佩特拉的遭遇所感动,纷纷前往塞扎纳废墟,缅怀这位不幸的医者。
而那座曾经阴森恐怖的废墟,也因为佩特拉的故事,成为了斯洛文尼亚着名的旅游景点。人们在那里修建了一条木质小径,沿着小径可以欣赏到壁画的残片和佩特拉的墓碑。每到周末,都会有许多人来这里散步、野餐,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墓碑旁,轻声讲述着佩特拉的故事。
李峰也经常回到这里。他喜欢坐在佩特拉的墓碑旁,看着远处的群山和脚下的喀斯特石林,感受着山间的清风和淡淡的草药香。他知道,佩特拉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她的善良和坚韧,将永远在这片土地上回响,提醒着人们要尊重生命、坚守正义。
有一次,他正在拍照,突然看到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蹲在墓碑旁,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上面的字迹。小女孩的长发垂到腰际,手里攥着一株带紫纹的草药,与传说中的佩特拉惊人地相似。
“你是谁家的孩子?”李峰轻声问道。
小女孩抬起头,冲着他甜甜一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像喀斯特的泉水。
“我叫佩特拉,”她说,“妈妈说,这里埋葬着一位很善良的阿姨,她能治愈所有的病痛。我长大了,也要像她一样,当一个医者。”
李峰看着小女孩纯真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指了指墓碑旁的紫纹草:“那你要记住,这种草药,是佩特拉阿姨最喜欢的。”
小女孩用力点头,将手里的草药轻轻放在墓碑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废墟上,为古老的石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山间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悠扬的歌。
李峰收起相机,转身离去。他知道,这段经历将永远铭刻在他的记忆中,成为他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而佩特拉的故事,也将像一首永恒的歌谣,在喀斯特的山谷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