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浮莲之怨(1/2)
曼谷的雨,总带着一股黏腻的腥甜,像是泡久了的花露,混着泥土和香火的味道,缠得人喘不过气。
李峰蹲在帕蓬夜市的角落,指尖捻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泰式纱笼,眉眼弯得像新月,颈间挂着一串茉莉香珠,衬得皮肤白得晃眼。照片背面用炭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泰文,是他请翻译店的老板译的——“湄南河畔,浮莲寺旁,寻我。”
这张照片是三天前,他在出租屋的门缝里捡到的。
他来曼谷三个月,做的是古董修复的活儿,替唐人街一家老铺子修补佛像和旧摆件。铺子老板是个华裔老头,姓陈,总爱摸着山羊胡念叨,说曼谷这地方,邪性得很,白天是人来人往的佛国,夜里就是孤魂野鬼的地盘,尤其是那些没人认领的女尸,怨气最重,缠上谁,谁就得给她当替身。
李峰那时候只当是老头吓唬人,一笑置之。直到这张照片出现,直到他连续三天梦到同一个女人。
梦里的女人,就是照片上的模样。她总是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莲塘里,水没过脚踝,白色的莲花瓣沾着露水,她却赤着脚,脚踝上缠着一道青紫色的勒痕。她不说话,只是朝着李峰笑,笑得眉眼弯弯,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化不开的冰冷和怨毒。
第四天夜里,雨下得格外大,敲得铁皮屋顶叮咚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甲挠门。
李峰被惊醒时,浑身都是冷汗。他摸黑去开灯,指尖刚触到开关,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惨白的影子。
那影子轻飘飘的,贴着窗玻璃滑过,长发垂到腰际,穿着一身白色的纱笼,和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李峰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他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窗外的雨更大了,夹杂着隐约的哭声,细细碎碎的,像是女人的呜咽,又像是猫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不敢再看窗外,缩在墙角,直到天蒙蒙亮,哭声才渐渐消失。
第二天一早,李峰顶着黑眼圈去找陈老头。
陈老头听完他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接过那张照片,手指摩挲着照片上女人的脸,叹了口气:“这姑娘,我认得。”
“您认得?”李峰猛地抬头。
“三个月前,在湄南河里捞上来的,”陈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叫娜帕,是个舞姬,听说得罪了当地的一个富商,被人勒死了,尸体泡在河里三天三夜,才被浮莲寺的和尚捞上来。因为没人认领,就草草埋在了寺后的乱葬岗。”
“乱葬岗?”李峰的喉结动了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那地方,埋的都是无主的女尸,”陈老头的眉头皱得更紧,“阴气最重,尤其是娜帕,死的时候才二十岁,怨气没处散,怕是缠上你了。”
“那……那怎么办?”李峰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老头沉默了半晌,从抽屉里拿出一串桃木手串,递给李峰:“戴上这个,能挡挡煞。今晚,你别待在出租屋了,去浮莲寺,找慧能和尚,他或许有办法。记住,到了寺里,别乱说话,别乱看,尤其是寺后的莲塘,天黑之后,千万不要靠近。”
李峰接过桃木手串,手串冰凉,贴着皮肤,竟让他觉得安心了几分。
傍晚时分,雨停了。
李峰按照陈老头给的地址,找到了浮莲寺。
寺庙坐落在湄南河畔,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穆。寺门紧闭,门口摆着两尊石狮子,狮子的眼睛被涂成了血红色,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敲了敲门,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和尚探出头来,眉眼浑浊,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僧袍,正是慧能和尚。
慧能和尚看到李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上下打量了李峰一番,缓缓开口:“施主,是为娜帕姑娘来的吧?”
李峰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慧能和尚侧身让他进来,寺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诵经声。院子里种着不少莲花,都是白色的,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雨水,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惨白的光。
“娜帕姑娘的怨气,很重啊,”慧能和尚领着李峰穿过院子,走进一间禅房,“她死得冤,一心想找替身,好投胎转世。施主,你最近是不是总梦到她?是不是总听到女人的哭声?”
李峰点了点头,把照片递了过去。
慧能和尚接过照片,叹了口气:“这姑娘,生前最喜欢莲花,死后,魂魄就守在寺后的莲塘里。她找你,是因为你和她生前的心上人,长得一模一样。”
“心上人?”
“嗯,是个中国来的画家,”慧能和尚说,“三年前,画家来曼谷写生,和娜帕姑娘相爱了。后来画家回国,说要回来娶她,可一去就没了音讯。娜帕姑娘等了三年,最后却等来了富商的逼迫。她宁死不从,就被勒死了,抛尸湄南河。”
李峰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娜帕会缠上自己。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摆脱她?”
慧能和尚沉默了片刻,道:“今晚是月圆之夜,阴气最盛。娜帕姑娘会在子时,从莲塘里出来,找你索命。你若想活命,就必须在子时之前,去莲塘边,把这串佛珠埋在她的坟前,再烧三炷香,告诉她,画家没有负她,只是回国后,就病逝了。”
慧能和尚递给李峰一串檀木佛珠,还有三炷香。
“记住,”慧能和尚的声音变得凝重,“子时之前,必须回来。莲塘里的水,沾不得,莲塘里的花,碰不得。还有,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李峰接过佛珠和香,点了点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寺里的钟声敲了七下,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慧能和尚给李峰指了去乱葬岗的路,就在寺后,穿过一片莲塘,就是乱葬岗。
李峰提着一盏油灯,朝着寺后走去。
莲塘很大,白茫茫的一片,莲花在夜色中,像是一张张惨白的脸。风吹过,荷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他沿着塘边的小路走,油灯的光很弱,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地方。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荷叶的声音。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缓,像是女人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
李峰的后背瞬间僵住了。
他想起慧能和尚的话,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他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可那脚步声,却也跟着加快了,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离他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和照片上的女人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李峰……”
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索命的催魂曲。
李峰的头皮一阵发麻,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佛珠,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不敢回头,不敢应声,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
“你为什么不理我……”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怨毒,“我等了你三年……你为什么不回来娶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茉莉香越来越浓。
他能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双手,冰凉刺骨,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李峰的呼吸都快停了,他猛地甩开那双手,朝着乱葬岗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的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叫声,尖锐刺耳,像是要刺穿他的耳膜。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油灯掉在了地上,熄灭了。
夜色浓稠得像墨,他在黑暗中狂奔,脚下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却摸到了一手冰冷的泥土,还有……一根骨头。
他低头一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自己的手,正按在一具白骨的肋骨上。
乱葬岗到了。
这里到处都是坟包,有的立着墓碑,有的没有,荒草丛生,白骨森森。
他顾不上害怕,在坟包里翻找着,找娜帕的坟。
慧能和尚说过,娜帕的坟前,种着一株莲花。
他在乱葬岗里转了半天,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座坟。
坟很小,没有墓碑,只在坟前,种着一株孤零零的白莲花,在月光下,开得格外诡异。
他蹲下身,拿出佛珠,开始挖坑。
泥土很软,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尸体腐烂的气息。
他挖了一个小坑,把佛珠埋了进去,又拿出三炷香,点燃。
香燃着,冒出一缕缕青烟,在月光下,散成一团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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