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看不见的(1/2)
同行者
《影门》
一、东京……
李峰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在东京新宿的地下通道里。
那天雨下得很细,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玻璃。他刚从一家二手相机店出来,背包里装着一台淘来的老式单反——机身有磕碰,镜头却干净得过分,像被人反复擦拭过。店老板是个瘦得像纸的老头,递给他相机时眼神很怪,只说了一句:“不要拍人影子。”
李峰以为是日本人特有的忌讳,笑了笑没当真。
地下通道的灯光是冷白的,映得墙壁像医院走廊。人不多,脚步声在瓷砖上弹开,混着自动贩卖机的制冷声。李峰习惯性地举起相机试拍,取景器里忽然闪过一道不合逻辑的暗线——像有人站在他身后,却不在现实里。
他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低头看手机,鞋尖沾着雨水。再往后是一面贴满广告的墙,海报上是女明星的笑脸,眼睛却像被谁用灰涂过。
“错觉。”李峰对自己说。
他继续往前走,忽然觉得背上有点沉——不是背包的重量,而是一种“有人把手按在他肩窝”的压力。那压力很轻,却持续,像在提醒他:你不是一个人。
他停下,假装整理鞋带。镜子里,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贴在地面上,像一块湿黑的布。
影子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抬起手,影子也抬起手——但影子的手腕处,多出了一圈细白的线,像勒痕。李峰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皮肤干净。
他心里一紧,迅速站起来,快步走向通道尽头。
就在他踏出通道、呼吸到地面的湿冷空气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从一口深井里冒出来。那笑不是女人的,也不是男人的,更像一种被拉长的喘息。
他回头,地下通道口的灯光闪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眨眼。
当晚,李峰住在浅草寺附近的一家小旅馆。房间很小,榻榻米上铺着干净的垫子,窗外能看到寺庙的红灯笼,夜里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像悬空的心脏。
他把相机放在桌上,准备充电。相机屏幕忽然自己亮了,跳出一张他从没拍过的照片——
照片里是地下通道的那面广告墙。女明星的眼睛被涂灰的地方,变成了两个黑洞。黑洞里有东西在动,像一群细小的手在抓玻璃。
更恐怖的是照片角落:李峰的影子被拍得很清晰,影子的头部却微微偏向镜头,像在看他。
李峰的手指僵在相机边缘。他想删,却发现删除键失灵了。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像用指甲刻出来的:
“门开了。”
他猛地拔掉充电器,相机屏幕黑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榻榻米下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有东西在爬。
他把被子裹紧,强迫自己睡。
半夜,他被冻醒。
房间里没有风,但纸拉门却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进走廊的灯光,灯光在榻榻米上投下一条细长的亮带。
亮带里,有一个影子在走。
不是人的影子。它很高,四肢不成比例,像被拉长的树枝。它贴着地面滑过来,停在李峰床边。
李峰屏住呼吸,假装睡着。他能感觉到那影子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像一块冰冷的布盖在皮肤上。
影子伸出一条细黑的“手臂”,慢慢伸向他的手腕。
李峰猛地坐起,抓起枕边的相机砸过去。相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影子像被惊扰的水,瞬间散开,贴回地面,消失在拉门的缝隙里。
他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相机从墙上滑下来,镜头盖弹开,滚到榻榻米中央。
镜头盖里,映出他的脸。
他的眼睛里,有一圈极细的灰。
二、曼谷:镜子里的缺席
第二天,李峰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曼谷的机票。他告诉自己这是工作——他是自由撰稿人,原本就计划写一篇“亚洲都市传说”的专题。可他心里清楚,他是在逃。
曼谷很热,空气里混着香料、尾气和潮湿的花味。他住在考山路附近的民宿,房间临街,夜里摩托车声像无数只蜂在飞。
他把相机塞进柜子深处,决定不再碰它。可越是刻意,越觉得它在呼吸——柜子里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快门在黑暗中开合。
第三天晚上,他去了一家当地人推荐的夜市。夜市尽头有个卖镜子的小摊,摊主是个穿纱丽的老太太,眼睛浑浊,手里拿着一块布,反复擦拭一面圆形镜子。
镜子很旧,镜框是铜的,刻着看不懂的花纹。老太太看到李峰,忽然笑了,用生硬的中文说:“你身上有门。”
李峰心里一沉:“什么门?”
老太太把镜子递给他:“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镜子举到面前。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下有黑青,像几天没睡。一切正常——直到他眨眼。
镜子里的他没有眨眼。
镜子里的他只是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他自己绝不会做的笑。
李峰猛地把镜子放下,心跳像要撞碎肋骨:“这……这是什么?”
老太太的笑容消失了,声音压得很低:“影子想进来。你拍了不该拍的。”
“我没拍影子。”李峰脱口而出。
老太太指了指他的背包:“相机。它记得。”
李峰想起东京地下通道里那句“不要拍人影子”,背脊一阵发凉。他想把镜子还给老太太,老太太却按住他的手:“镜子给你。它能让你看见门。但你要小心——门看见你,也会看见它。”
“它是谁?”
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从摊子底下拿出一小包东西塞给他,包里是一些干燥的树叶和粉末,气味辛辣。“烧。在门口烧。别让影子跨过门槛。”
李峰回到民宿,把镜子放在桌上,镜子里的他正盯着他看,眼神像陌生人。
他按照老太太说的,在门口点燃了那包粉末。烟雾升起,带着一股类似檀香和辣椒混合的味道,呛得他眼泪直流。烟雾在门口盘旋,像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那晚,他睡得很沉。
凌晨三点,他被一阵敲击声吵醒。
不是敲门声,而是敲击镜子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见镜子里的“他”正用手指敲玻璃,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像在催促。镜子里的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李峰凑近,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像隔着很多层水:
“让我出来。”
他猛地后退,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镜子里的他表情变得狰狞,手指越敲越快,玻璃上出现了细细的裂纹。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最后“啪”地一声,镜子碎了。
碎片散落在桌上,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不同的他——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眼睛里全是灰。
李峰浑身发抖,想去捡碎片,手却停在半空。
因为他看见,碎片之间的阴影里,有一条细长的黑东西在爬,像影子从玻璃里流出来。
它慢慢爬上桌面,朝他的手伸来。
他猛地抽回手,抓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剩下的粉末。粉末瞬间爆出一团火焰,火焰的光把那条黑影逼退,它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贴回碎片的阴影里。
李峰喘着气,盯着碎片。碎片里的无数个“他”都安静了,像被火焰烧怕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曼谷。
可他也知道,无论他逃到哪里,“门”都会跟着他。
三、伦敦:站台下的回声
一周后,李峰在伦敦希思罗机场落地。他选择伦敦,是因为他想起一个朋友——陈默,在伦敦大学做民俗学研究。也许陈默能解释这一切。
陈默比他高半个头,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听完李峰的经历,他没有笑,只是皱着眉,把他带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很小,墙上挂着旧地图。陈默点了两杯拿铁,低声说:“你遇到的可能是‘影门’。”
“影门?”
“一种跨文化的禁忌概念。不同国家叫法不同——日本叫‘影入’,泰国叫‘那伽之影’,欧洲有些地方叫‘回声门’。传说影子不是附属物,而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当你拍到影子,就等于把镜头伸进了门里。”
李峰握紧杯子:“那我该怎么办?”
陈默看了他一眼:“关门。”
“怎么关?”
“找到门的源头。影门通常有一个‘守门人’,守门人不一定是人,可能是一个地点、一个物件、一个仪式。你必须让守门人承认你不是‘入侵者’。”
“承认?”李峰觉得荒谬,“我又没做什么。”
陈默摇头:“你用相机做了。相机是‘记录’,记录会被门当成‘索取’。你索取了影子的影像,门就索取你的存在。”
李峰沉默了。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伦敦的雨比东京更冷,像针。
陈默忽然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和影门有关。在国王十字车站附近,有一条废弃的站台,当地人说那里能听到‘不存在的火车’。”
当晚,他们带着手电筒和一支录音笔,来到国王十字车站。车站人来人往,灯光温暖,与李峰记忆里的地下通道截然不同。可越是热闹,他越觉得不安——那么多人的影子在地面上移动,像一片黑色的海。
他们从一条不起眼的楼梯下去,楼梯尽头是一扇锁住的铁门。陈默掏出一串钥匙,轻轻一拧,锁开了。
“你怎么有钥匙?”李峰惊讶。
“我做研究。”陈默的语气很平静,“别问太多。”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潮湿,长着霉斑。空气里有铁锈味,还有一种类似旧纸张的腐味。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空旷——废弃的站台。
站台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和落叶,铁轨黑得发亮,像被油浸过。站台尽头的信号灯早已熄灭,只剩黑暗。
“这里就是?”李峰小声问。
陈默点头,打开录音笔:“据说午夜会有回声。不是人的回声,是门的回声。”
他们坐在站台边,等待午夜。时间过得很慢,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投下他们的影子,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地面上,像两条黑色的蛇。
李峰盯着影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影子在动——不是跟着他动,而是自己在动。
他的影子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抓什么。
他猛地把手缩回来,影子的手却没有缩,反而继续伸,伸向陈默的影子。
“陈默。”他声音发颤。
陈默没有回头,眼睛盯着铁轨尽头:“别说话。听。”
李峰屏住呼吸。
铁轨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哐当”声,像车轮与铁轨的摩擦。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真的有一列火车正在驶来。可信号灯没有亮,隧道里也没有光。
录音笔忽然发出刺耳的杂音,像有无数人在里面说话。陈默迅速调整,杂音却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声尖锐的尖叫——那尖叫不像女人,也不像男人,像金属被撕裂。
李峰猛地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他看见铁轨上有什么东西在爬——不是人,是一团由影子组成的东西,像黑色的水,贴着铁轨滑来。
它的前端伸出一条细长的“手臂”,手臂上有无数细小的手指,手指抓着铁轨,发出指甲刮金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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