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黑林回声(2/2)
可指尖触到皮肤的触感,却像是摸在镜子上,冰凉,光滑。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一个花园,花园里种着密密麻麻的玫瑰,可那些玫瑰的花瓣全是黑色的,像一团团燃烧的灰烬。花园中央有一个喷泉,喷泉的雕像,是一个没有五官的女人,水流从她的头顶流下来,顺着惨白的脸颊,淌进她没有嘴的喉咙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梦。
他走出房间,下楼。餐厅里,K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老管家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像一尊木偶。
“你醒了。”K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满意,“昨晚睡得好吗?”
李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昨晚……我在父亲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K放下咖啡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没有脸的女人。还有一张人皮面具。”李峰的声音发颤,他的手还在抖,“你到底对我父亲做了什么?”
K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你终于开始相信了。”
“相信什么?”李峰低吼着,“相信你编造的鬼话?”
K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罩住了李峰的脚。“我没有编造。伊丽莎白确实存在。她是布谷鸟庄园的女主人,也是一个被诅咒的人。”
“诅咒?”
K点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一百年前,她被她的丈夫剥去了脸。她的丈夫是个疯狂的艺术家,他说,美丽的脸应该被永远保存。他剥下了她的脸,做成了面具,然后把她关在了镜子后面。”
“镜子后面?”李峰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K伸手指了指餐厅墙上的那面大镜子。镜子擦得锃亮,映出两人的身影。“布谷鸟庄园里的每一面镜子,都连着一个房间。那些房间里,住着被诅咒的人。住着没有脸的人。”
“你在胡说八道!”李峰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餐桌,餐盘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K没生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李峰面前。钥匙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只布谷鸟。“这是书房里那面镜子的钥匙。你可以自己去看看。看看镜子后面,到底有什么。”
李峰看着那把钥匙,心里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父亲到底遭遇了什么,想知道母亲的死,到底是不是一个谎言。
他拿起钥匙,指尖冰凉。“如果我发现你在撒谎……”
K笑了,笑得很残忍。“你可以试试杀了我。”
第五章:镜子后面的房间
书房里的那面大镜子,像一张巨大的嘴,等着他自投罗网。
李峰握着那把黑色的钥匙,手心全是冷汗。他走到镜子前,钥匙孔在镜子边框的下方,形状和钥匙完美契合。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镜子缓缓向内打开,像一扇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和腐臭味,几乎让他窒息。
镜子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的墙壁是黑色的,上面镶嵌着无数面小镜子,每一面镜子都只有巴掌大小。灯光昏暗,李峰的身影在镜子里被分割成无数块,扭曲变形。
更可怕的是,每一面小镜子里,都映着一个没有五官的人。
他们贴着镜子,一动不动,像是被嵌在了里面。他们的脸惨白光滑,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可李峰却能感觉到,他们在看着他。
无数道目光,从无数面镜子里射出来,黏在他的身上,像冰冷的蛇。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廊很长,仿佛没有尽头。小镜子里的没有脸的人,开始缓缓移动。他们的手贴在镜子上,指甲很长,刮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李峰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一行花体字,是一个名字:伊丽莎白。
他的心跳得快要炸开。
他伸出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天花板上,光线微弱,只能照亮房间中央的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很长,湿漉漉的,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她的身体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李峰一步步走过去,他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床上的女人,突然动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
头发从她的脸上滑落。
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一片惨白,光滑得像纸。
李峰的呼吸瞬间停止,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了。他想后退,想逃跑,可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女人从床上坐起来,缓缓向他伸出手。她的手指很白,很长,指甲缝里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她的手,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到他的皮肤时,一阵清脆的布谷鸟叫声,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布谷。布谷。
声音很尖,很脆,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房间里的窒息感。
李峰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房间的角落里,站着老管家。
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盒子的形状是一只布谷鸟。叫声,就是从木盒里发出来的。
“别害怕。”老管家的声音沙哑,“她不会伤害你。”
李峰的喉咙发紧,他看着老管家,又看了看床上的女人。“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管家叹了口气,他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女人的头发。女人像是被安抚了,缓缓放下了手,重新躺回床上。“我是这里的看守人。我看守的,不是庄园,是真相。”
“真相是什么?”李峰的声音发颤。
老管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哀。“她不是伊丽莎白。”
“她是谁?”
老管家的目光,落在了李峰的脸上。
“她是你的母亲。”
第六章:布谷鸟的终章
“嗡——”
李峰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他看着床上那个没有五官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父亲当年来到这里,是为了救她。”老管家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割开了尘封的真相,“十年前,你母亲没有死。她被科赫抓来了这里,成了他的实验品。科赫相信,没有五官的脸,是最纯净的容器,可以装下任何灵魂。他想把伊丽莎白的灵魂,装进你母亲的身体里。”
“我父亲……”
“你父亲发现了真相,他想带你母亲逃跑。可科赫抓住了他。”老管家的眼神黯淡下去,“科赫把你父亲关在了镜子后面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地折磨他,逼他戴上伊丽莎白的人皮面具。你父亲宁死不肯,最后……”
老管家没有说下去,可李峰已经明白了。
他看着床上的女人,眼泪突然涌了上来。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想叫她一声“妈”,可他不敢。他怕吓到她,怕她会像刚才那样,伸出手,触碰他的脸。
“我该怎么救她?”李峰的声音哽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老管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李峰。匕首的刀柄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只布谷鸟。“科赫是这一切的源头。他用布谷鸟的叫声,控制着你母亲的意识。只有杀了他,镜子里的诅咒才会解除。你母亲,才能恢复正常。”
李峰接过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他的手在抖,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好。”
他转身走出房间,走出那条嵌满镜子的走廊,回到了书房。
K正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一本古老的书。书的封面是黑色的,上面画着一只没有五官的鸟。
听到脚步声,K抬起头,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怎么样?你看到伊丽莎白了吗?”
李峰没有说话,他握紧了匕首,一步步走向K。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K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放下书,从书桌。“你父亲当年,也想杀我。可他失败了。”
“我不是我父亲。”李峰的声音冰冷,他没有停下脚步。
“你父亲是个懦夫。”K的声音变得狰狞,“他不敢面对真相,不敢戴上伊丽莎白的脸。他只配被关在镜子后面,永远看着自己的妻子,变成一个没有脸的怪物!”
“闭嘴!”
李峰猛地冲了上去。
K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书房里炸响,震得耳膜生疼。
子弹擦过李峰的肩膀,带起一串血花。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可他没有停下。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扑到了K的面前,将匕首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K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看着李峰,嘴角流出暗红色的血液。他想说话,可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撞在书桌上,桌上的书和油灯,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煤油洒在地板上,被K的血液染红。
李峰喘着粗气,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钻心。他看着K的尸体,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因为那阵布谷鸟的叫声,又响起来了。
布谷。布谷。
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他猛地转过头。
老管家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布谷鸟木盒。
木盒的盖子,打开着。
里面没有机械装置。
只有一张人皮面具。
伊丽莎白的脸。
“你父亲没有勇气戴上它。”老管家的声音变得冰冷,不再有一丝悲哀,“但你有。”
李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科赫死了,诅咒需要一个新的主人。”老管家一步步走向他,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只有戴上这张脸,你才能永远和你的母亲在一起。只有你,能成为新的布谷鸟庄园主人。”
老管家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书房里回荡。
李峰看着那张人皮面具,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肩膀流血,像一个濒死的鬼魂。
他突然明白了。
电报里的那句话——别相信镜子。
不是警告他镜子里有怪物。
是警告他,镜子会让人迷失自己。
会让人,变成怪物。
他猛地扬起手,将匕首狠狠掷向老管家。
匕首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刺进了老管家的喉咙。
老管家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倒在地上,手里的布谷鸟木盒摔碎了,人皮面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布谷鸟的叫声,停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李峰捂着流血的肩膀,转身冲出了书房,冲出了布谷鸟庄园。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再也看不到庄园的影子,直到黑森林的树木,变成了模糊的绿色。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那股冰冷的寒意,永远留在了他的骨头里。
他回头看向黑森林的方向。
仿佛看到,无数面镜子里,无数个没有五官的人,正对着他,缓缓伸出手。
仿佛听到,那清脆的布谷鸟叫声,在森林深处,久久回荡。
布谷。布谷。
那是庄园的召唤。
那是镜子的回声……
永远,永远,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