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青灯之骨(2/2)
李峰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他能听见身后传来凄厉的笑声,那笑声像是附骨之疽,紧紧地追着他。
“公子,别跑啊……”
“替我报仇啊……”
“我好冷……好孤单……”
他慌不择路,脚下一绊,摔进了路边的一片荒坟里。
荒坟里长满了野草,坟头的石碑歪歪斜斜,刻着模糊不清的名字。几只乌鸦落在坟头上,“呱呱”地叫着,声音刺耳。
李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摸到了一只冰冷的手。
他低头一看。
那是一只从坟土里伸出来的手,惨白的皮肤,指甲又尖又长,沾着湿泥。
紧接着,更多的手从坟土里伸了出来,像是破土而出的春笋,密密麻麻,朝着他抓来。
“救命!”
李峰放声大喊,他拼命地踢打着那些手,可那些手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往坟土里拖。
泥土的腥气和腐臭味扑面而来,他的半个身子已经陷进了坟土。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泥土钻进了他的衣领,贴在皮肤上,像是无数只冰冷的虫子在爬。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军报掉了出来,落在坟土上。
军报的封皮上,印着一个鲜红的印章——“长安卫尉府”。
那些缠在他脚踝上的手,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坟土里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李峰趁机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荒坟。他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直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瘫倒在路边。
他看着怀里的军报,心里涌起一个念头——那女鬼,似乎怕这军报?
三、血债血偿
日头偏西时,李峰终于抵达了长安。
他顾不上休息,直奔卫尉府。
卫尉李广接过军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匈奴骑兵南下,劫掠边境?”
李峰喘着气,把自己在荒塬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广听完,沉默了半晌。他看着李峰,眼神凝重:“你说,那女鬼的夫君,是被劫匪所杀?”
“是。”李峰点头,“老丈说,那伙劫匪钻进了秦岭深处。”
李广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秦岭深处……三年前,我曾奉命围剿一伙劫匪,那伙劫匪盘踞在秦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来,他们突然销声匿迹,原来是躲到了这里。”
“将军,您是说……”
“那伙劫匪,就是杀害那对夫妇的凶手。”李广站起身,“他们躲在秦岭深处,以劫掠为生,官府几次围剿,都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峰的心猛地一跳:“将军,可否……可否派兵去捉拿他们?替那对夫妇报仇?”
李广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不是我不肯,只是秦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贸然派兵,只会损兵折将。”
李峰失望地垂下头。他想起那女子凄厉的哭声,想起她脖颈处的伤痕,心里一阵发酸。
就在这时,卫尉府的门吏匆匆走了进来:“将军,抓到了一个奸细,他身上带着劫匪的令牌。”
李广眼睛一亮:“带上来!”
片刻后,两个士兵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走了进来。那汉子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腰间挂着一块黑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狼”字。
“说!你们的巢穴在哪里?”李广一拍案几,厉声喝道。
刀疤汉子冷哼一声,不肯说话。
李广见状,正要发怒,李峰忽然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从山神庙里捡来的,纸上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路线,是那女子昨夜趁他不备,偷偷放在他包袱里的。
“将军,我知道他们的巢穴在哪里。”
李峰将纸递给李广,“这是那女鬼画的路线,她说,那伙劫匪的巢穴,在秦岭深处的黑风寨。”
刀疤汉子的脸色骤然一变。
李广接过纸,看了一眼,哈哈大笑:“好!天助我也!”
他当即下令,点齐五百精兵,由李峰带路,连夜赶往秦岭。
夜色沉沉,秦岭深处,黑风寨。
寨子里灯火通明,一伙劫匪正在喝酒吃肉,划拳行令。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大哥,咱们在这山里躲了三年,官府怕是早就把咱们忘了。”一个矮胖的劫匪咧嘴笑道。
坐在主位上的刀疤脸,正是这伙劫匪的头目。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小心驶得万年船。等风头过了,咱们再出去,好好捞一笔。”
话音未落,寨外传来一阵喊杀声。
“杀!”
“活捉劫匪!”
刀疤脸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不好!官府的人来了!”
他刚要拔刀,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咽喉。
刀疤脸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涌出,他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寨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官兵们如狼似虎,冲进寨子,将那些劫匪团团围住。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了整个黑风寨。
李峰站在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是那个女鬼。
她穿着素白的襦裙,脖颈上的伤痕已经消失了,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她朝着李峰微微颔首,像是在道谢。
然后,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融入了夜色之中。
“公子,多谢你……”
轻飘飘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李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缕冰冷的风。
四、尘埃落定
三天后,李峰带着五百精兵,押着残余的劫匪,回到了长安。
卫尉李广亲自出城迎接,对他赞不绝口:“李峰,你立了大功!不仅送来了军报,还帮官府剿灭了这伙顽匪,我会向陛下举荐你!”
李峰摇了摇头:“将军过奖了,这不是我的功劳。”
他想起了那个女鬼,想起了她凄厉的哭声,想起了她脖颈上的伤痕。
如果不是她,他根本活不到长安,更别说剿灭劫匪了。
李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对夫妇的冤屈,总算得以昭雪。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
李峰点了点头。
他回到了新丰驿。
驿丞看见他平安归来,惊讶得合不拢嘴:“李哥儿,你……你还活着?”
“托驿丞的福,捡回一条命。”李峰笑了笑,他摸了摸腰间的铜铃,那铃铛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从那以后,新丰驿的人再提起那荒塬上的山神庙,都说那里的女鬼消失了。
有人说,她的冤屈得以昭雪,投胎转世去了。
也有人说,她和她的夫君,化作了一对蝴蝶,永远地守在了那片荒塬上。
李峰再也没有走过那条夜路。
只是每逢月圆之夜,他总会梦见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子。她站在山神庙的门口,朝着他浅浅一笑,眉眼温柔。
没有怨毒,没有凄厉。
只有释然。
尾声
汉元狩四年,春。
渭水南岸的荒塬上,草木复苏,花开遍野。
一个穿着青布衣衫的男子,牵着一匹马,缓缓走到山神庙前。
他是李峰。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酒和肉。
庙门口的荒草已经被清理干净,神龛上的山神泥像,被人重新修补过,脸上的眼睛,也被画上了黑墨。
神龛的角落里,那具骸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座并排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名字。
“亡夫张生之墓”
“亡妻柳氏之墓”
李峰将酒和肉放在石碑前,倒了两杯酒。
“张兄,柳姑娘,”他轻声说,“劫匪已除,你们的冤屈,得以昭雪了。”
风拂过荒塬,带来了草木的清香。
石碑旁的野花,轻轻摇曳着,像是在点头。
李峰站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牵着马,缓缓离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神庙。
庙门口,仿佛有两个身影,并肩站着。
男子温文尔雅,女子眉眼温柔。
他们朝着他的方向,浅浅一笑。
然后,消失在漫天的霞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