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瓦剌部崛起(2/2)
远处,羊群的蹄声已经模糊,像是融进了草原的心跳。也先知道,这场仗,从他在马骨上刻下第一刀时就开始了——不是刀光剑影的冲锋,而是藏在羊群里的算计,埋在暗道里的火,还有那些在暗处流动的消息。
夜色渐深,克鲁伦河的水流声传来,像无数把刀在磨。也先摸了摸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的狼头似乎活了过来,在黑暗里盯着南方。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瓦剌的马蹄就会踏碎那道壕沟,踏碎烽火台的光,踏进大同城的黎明里。而他手里的马骨雄鹰,终将在明朝的天空上,展开带血的翅膀。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草原与城池都罩得严严实实。
也先走出帐外,克鲁伦河的水汽混着草腥味扑面而来。他抬头望了望,星星稀疏,月亮躲在云层后,只漏下几缕清冷的光,刚好够照亮脚下蜿蜒的河岸边——那里,绰罗斯部的羊群正按照他的吩咐,慢悠悠地朝着明军壕沟的方向挪动,羊蹄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羊群最前面,几个瓦剌牧民披着与夜色同色的斗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牧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安抚羊群,又像是在向黑暗中的某种存在传递信号。
也先知道,这些牧民都是部落里最机灵的猎手,他们不仅要把羊群赶到壕沟边,还要趁机摸清明军的布防——哪里的巡逻最密集,哪里的守卫最松懈,甚至要记下壕沟内侧那些隐蔽的箭塔位置。这些信息,比任何金银都珍贵。
他缓步跟在羊群后方,身影融入黑暗,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能看出他此刻的专注。忽然,他停住脚步,侧耳细听——前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锁链拖动,又带着某种机械的卡顿。
“是明军的‘绊马索’。”身旁的亲卫低声提醒,“他们在壕沟外布置了暗哨,用铁链连着埋在地下的尖刺桩,只要有重物踩过,就会触发机关。”
也先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朱冕倒是谨慎。可惜,他忘了羊是最灵巧的牲畜。”
话音刚落,就见最前面的那只头羊忽然停下脚步,对着地面“咩咩”叫了两声,然后抬起前蹄,小心翼翼地朝着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块踏去。随着它的动作,地面下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显然是触发了机关,但因为受力点不对,尖刺桩并未弹出。
牧民们立刻会意,低喝着引导羊群,纷纷朝着头羊选择的路线挪动。羊群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一只只踩着石块、绕过可疑的地面,竟硬生生在布满机关的区域踏出了一条安全通道。
也先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些羊,是他特意挑选的,从小就跟着牧民在山地间穿梭,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用它们来探路,再合适不过。
穿过机关区,就到了明军的壕沟边缘。
壕沟深约两丈,宽三丈有余,沟壁光滑,显然是用工具仔细修整过的,沟底隐约能看到闪烁的寒光,想来是铺满了尖刺。壕沟内侧,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塔,塔上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手持弓箭的明军士兵来回走动。
“比预想的更严密。”亲卫皱眉道,“硬闯怕是损失不小。”
也先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陶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哨音尖锐,却带着奇特的频率,仿佛能穿透夜色。
片刻后,壕沟内侧的一座箭塔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塔顶的灯火“噗”地一声灭了。
“成了。”也先低声道。
那是他安插在明军里的暗线,一个被俘虏后归顺的小兵,负责在箭塔值守。刚才的哨音,是行动的信号。
趁着箭塔失灯、明军慌乱查看的间隙,牧民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从羊背上解下捆扎好的粗麻绳,绳子一端系着沉重的铁锚,用力一甩,铁锚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落在壕沟对岸的地面上,深深嵌入泥土。
“快!”也先低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瓦剌勇士们抓住麻绳,像灵猴般攀援而过。他们脚踩沟壁凸起的石块,手抓麻绳,动作迅捷无声,转眼就有十几人落到了壕沟对岸。
对岸的明军还在为突然熄灭的灯火忙乱,丝毫没察觉危险已经降临。
瓦剌勇士们落地后,立刻分散开来,按照事先的部署,悄悄摸向附近的几座箭塔。他们手里握着浸透了迷药的布条,动作轻柔如猫,靠近落单的明军士兵,猛地捂住对方的口鼻,不出片刻,士兵便软倒在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壕沟内侧的五座箭塔,已有三座落入瓦剌之手。
也先站在对岸,看着这一切,眼神冰冷。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朱冕精心布置的防线,就像一层薄冰,而他的羊群和勇士,就是敲碎这层冰的重锤。
“通知下去,按第二套方案行动。”也先对亲卫道,“让绰罗斯部的骑兵绕到壕沟东段,制造佯攻的假象,吸引明军主力。我们从这里,打开缺口。”
亲卫领命而去。
也先再次望向对岸,那里,瓦剌勇士已经控制了箭塔,正朝着他发出约定的信号——三短一长的火光。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寒芒。
“勇士们,随我过河!”
话音未落,他已抓住一根麻绳,纵身跃出。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壕沟对岸落去。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血腥味的预感让他血脉偾张。
朱冕,你的壕沟再深,也拦不住瓦剌的铁骑。
今夜,我们就用你的防线,作为踏入大同城的阶梯。
对岸的厮杀声隐约传来,火把重新燃起,映红了半边天。也先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手中的弯刀,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饮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