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余音》(1/2)
林瀚的离世,以简朴到近乎肃穆的方式处理了。遵照他生前意愿和秦思云的坚持,没有追悼会,没有遗体告别仪式,只在家庭和极少数至交好友的小范围内,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告别。骨灰一半撒入青云水库所在的清江上游,一半与曾卫国的骨灰相伴,安葬在那棵松树下。
消息被严格控制,只在很小的圈子里流传。官方以低调的方式肯定了其一生的贡献,但未作大肆宣扬。秦思云和林雪都希望,让他安静地离开,如同他晚年所追求的那样。
最初的几天,秦思云是在一种麻木的忙碌中度过的。处理各项手续,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接听无数慰问电话,安抚悲痛欲绝的女儿。她表现得异常坚强、有条不紊,仿佛那巨大的悲伤被暂时封存在了冰层之下。
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林雪的假期结束不得不返回巴黎处理紧迫工作,老友们也各自散去,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那冰层才出现第一道裂纹。
她走进书房。一切陈设如旧,书桌上甚至还有林瀚未合拢的一本书,旁边放着他用惯的老花镜。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一切静谧得令人心慌。她仿佛还能看到他坐在书桌前沉思的背影,听到他翻阅书页的沙沙声。
她走到书架前,手指抚过那些他珍爱的书籍,最终停留在《静观琐记》厚厚的手稿盒上。她打开盒子,里面是整理好的文稿,还有那些零散的“秋雨笔记”。墨香与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回忆的重量。
她没有立刻阅读,只是静静地站着。然后,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那棵他们一起看着它从小树苗长成如今枝繁叶茂的梧桐,那片他们无数次并肩散步的小区花园,更远处城市起伏的天际线。这一切都还在,只是那个与她分享这片风景的人,已经不在了。
空虚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她扶着窗框,才勉强站稳。眼泪终于决堤,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流,伴随着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原来,失去的实感,是在独自面对这些充满了共同记忆的景物时,才变得如此尖锐,如此难以承受。
她哭了很久,直到精疲力竭。然后,她擦干眼泪,走回书桌旁,坐下。她打开《静观琐记》的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林瀚思想的起点,也是他们晚年精神交流的重要载体。
她开始慢慢地、一页一页地重读。那些关于改革、发展、治理、文化、生命的思考,此刻读来,字字句句都带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凝视这个世界的方式。阅读的过程,像是在进行一次漫长而深入的精神对话,又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陪伴他走完他未及亲自梳理的思想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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