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青灯映卷,府试前夜砚生香(2/2)
“该写策论了。”宝玉深吸一口气,铺开新的宣纸。按照柳砚教的法子,先在草稿上列提纲:府试策论常考“吏治”“农桑”“漕运”,今晚练的是“漕运利弊”,这正是林如海笔记里详写过的内容。
笔尖落在纸上,墨色沉稳:“漕运者,国之血脉也。然今之漕运,三弊存焉:其一,官吏盘剥,层层加码,粮船未出港,已亏三成;其二,河道淤塞,舟楫难行,北上粮船常误农时;其三,水匪劫掠,官军推诿,商户苦不堪言……”
写到“官吏盘剥”时,他忽然想起跟着贾政去通州查粮库的情景:管事们笑脸相迎,账册做得滴水不漏,可掀开粮囤的夹层,底下竟是掺了沙土的陈米。那时黛玉在一旁轻声说:“这些人精于算计,却算不透‘民脂耗尽,国本必虚’的道理。”
于是他在“对策”里添上:“欲除盘剥之弊,当设‘漕运监察司’,由皇帝直接委派御史巡查,账册需‘一式三份’,户部、漕运司、监察司各存一份,交叉核对,不容造假。”
写到这里,油灯忽然“噼啪”响了一声,灯芯结了灯花。宝玉挑开灯花,看见火光里映出自己的影子,竟有些陌生——从前那个对着胭脂水粉发呆的宝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深夜的书房里,一笔一划琢磨“漕运改革”。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敲了四下。他伸了个懒腰,腰酸得像要断了,却忽然想起柳砚说的“府试前总得熬几个通宵,不然考场上撑不住”,便又拿起笔,在提纲旁添了行小字:“明日卯时起,练写小楷,考官最厌字迹潦草。”
案头的砚台里,墨汁还在缓缓晕开,映着油灯的光,像片小小的夜空。宝玉望着那片光,忽然觉得,这府试不只是一场考试,更像座桥——桥的这头,是荣国府的锦衣玉食;桥的那头,是他能站在黛玉身边,说一句“我能护你”的底气。
他将写了一半的策论仔细折好,放进黛玉送的笔袋里,又给油灯添了些油。窗外的月光爬上窗棂,照在那摞《明会典》上,书页间的梅花瓣轻轻颤动,像在替他数着离三月初九还有多少个时辰。
“快了。”宝玉对着月光轻声说,仿佛在跟远方的某个人约定,“再等等,很快就能告诉你,我没偷懒。”
书房里的灯,就这样亮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