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号舍残灯熬瘦骨,三场墨战砺锋芒(中)(2/2)
写到“改革之策”时,他忽然想起贾政处理过的河道工程。贾政总说“办漕运要‘稳’,一动不如一静”,可不动的结果,就是漕粮年年亏空,百姓怨声载道。他便写道:“治漕如治河,堵不如疏。当设‘漕运御史’,专查粮船过秤;再立‘百姓报信制’,查实者赏,虚报者罚。”这主意一半来自林姑父的批注,一半是他自己琢磨的——现代管理学里的“监督机制”,换个说法倒也合用。
油灯渐渐暗下去,他摸出最后半截蜡烛点亮,烛泪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渍。像极了黛玉前日帮他改策论时,不小心打翻的墨碟。他当时急得直搓手,黛玉却笑着说“墨渍能盖住错字,倒省了涂改”,说着就用小楷在墨渍边补了句“民为水,漕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此刻,他把这句话抄在策论末尾,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管考官怎么看,至少他把该说的都说了,像黛玉说的“写策论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让看的人明白,这世上还有人在乎百姓过得好不好”。
天快亮时,巡场官开始收卷。贾宝玉把卷子叠得整整齐齐,手指触到卷角的褶皱,忽然想起出发前,贾母塞给他的护身符,说“这是当年海儿赶考时带的,保平安”。他当时没当回事,此刻却觉得,真正的护身符不是那块玉,是笔杆里的良心,是纸页上的赤诚。
走出贡院时,晨光正从城墙缝里钻出来,把苏州城染成淡淡的金色。柳砚在门口等他,眼睛熬得像兔子,手里却举着两串糖葫芦:“我娘说,考完了要吃甜的。”
贾宝玉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心里却甜得发颤。他望着潇湘馆的方向,仿佛能看见黛玉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他的策论草稿,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却在念叨“这小子总算没写些空话”。
回客栈的路上,他买了支新毛笔,笔杆上刻着“金榜题名”。他想,等放榜了,就把这支笔送给黛玉,告诉她“这里面有你的一半功劳”。至于中不中,好像没那么重要了——三场考下来,他总算明白,科举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有能力站在她身边,站在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身边,像林姑父说的“读书人,总要做点对得起良心的事”。
客栈的小二送来热水,说“荣国府派人送了东西来”。他拆开一看,是件新棉袍,针脚细密,领口还绣着朵小小的兰花——黛玉最爱的那种。里面夹着张字条,字迹有点潦草,想来是急着写的:“听说苏州降温,新做的棉袍穿上,别冻着。策论考得如何?不管怎样,回来我给你做桂花糕。”
他把棉袍穿在身上,暖得眼睛发潮。窗外的晨光漫进来,照在字条上,“桂花糕”三个字被映得发亮。他忽然想起刚穿来时,总觉得这红楼世界是场梦,可此刻棉袍的温度,字条的墨香,还有策论里的字字句句,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正在成为一个不一样的贾宝玉,一个能为黛玉遮风挡雨,能为百姓说句公道话的贾宝玉。这路很难,像号舍里的寒气,像策论里的难题,但只要想到黛玉的笑脸,想到那些需要被看见的苦难,他就觉得,再难也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