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这碗酒，敬的是山河滚烫（2/2）

金珠卓玛眼圈通红，她指着屋外，语速飞快。

李林听不懂藏语，但能看懂她的表情。

那是压抑了许久的爆发，是新一代藏族青年对这片贫瘠土地的控诉与希冀。

林溪在旁边悄悄拉了拉李林的袖子，小声翻译：

“金珠姐说……她说她不想再看见村里的阿妈因为难产送不出去而死在半路上。

她说她不想看见弟弟妹妹们连书都念不上，只能放一辈子羊。

她说，那座塔是死的，人是活的，班长叔叔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才死的！”

屋里的气氛彻底炸了。

索朗猛地抬起头，瞪着女儿，嘴里大声呵斥着什么。

金珠卓玛半步不退，一边流泪一边吼回去。

父女俩像是两头倔强的牦牛，在狭小的屋子里顶着角。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满了村民。

李林之前修好的那家风箱的主人，那个年轻后生，挤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李林，又看了看老支书，壮着胆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

“支书……这汉族大哥……手艺好。修路……通电……我们要。”

“是啊支书，如果真的能通电……”

“我家娃娃想读书……”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门口涌进来。

这些村民或许听不懂什么工业化，什么国防建设。

但他们听得懂“路”，听得懂“电”，听得懂“水”。

这就是最朴素的民意。

李林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拆迁谈判，这是两种文明的碰撞，是现代工业文明对农耕文明的一次温和的“降维打击”。

索朗老支书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环视了一圈。

看着满脸泪水的女儿，看着眼神期盼的村民，

看着那个连干一碗烈酒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女娃娃，最后看向那个满嘴大道理却能修好全村破烂的男后生。

这世道，真的变了。

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

有无奈，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没去拿经筒，而是端起了桌上剩下的半壶酒。

“倒酒。”

索朗把大瓷碗推到李林面前，声音恢复了那种独断专行的威严，“满上。”

李林二话不说，拿起酒壶，“咕嘟咕嘟”倒满。

索朗端起碗，没喝。

他转过身，面向那张挂着照片的墙壁，面向照片里那个年轻的红军战士。

“班长。”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

“我对不住你，没守住这块地。”

“但是……”

索朗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林，

“这后生说得对。

咱们打了那么多仗，流了那么多血，不就是为了让娃娃们过上好日子吗？”

“这塔，我搬！”

“但这酒……”

索朗手腕一翻。

哗啦——

清亮的酒液泼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激起一片泥腥味。

“这酒，敬你！

敬咱们死去的兄弟！

你们在那边睁开眼看看，这后生说的那个……那个全是铁疙瘩、全是电灯泡的新中国，到底是个啥模样！”

说完，索朗把空碗往地上一摔。

“啪！”

碎片四溅。

“金珠！”

索朗大吼一声，

“明天一早，召集全村劳力！配合李总工，搬家！移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