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井底的生死博弈（2/2）

她不再迟疑，调整好姿势，迅速而稳定地爬完了最后几米。

当她的手扣住冰冷的井沿，翻身跃出时，她没有去看任何人，而是第一时间单膝跪倒在武曌面前，双手将那件沉重的防弹衣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臣在井下发现一件诡物，疑为前朝方士所留‘域外神甲’。此物水火不侵，刀剑难伤，臣不敢擅专，特呈陛下圣裁。”

她的声音沉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刻意将这件现代造物引向了鬼神之说，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陷阱。

如果武曌对这件东西的材质、来历表现出任何超乎寻常的认知，那就证明了她心中有鬼。

夜风吹动着武曌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发出细微的猎猎声。

一只保养得宜、指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接过了那件防弹衣。

惊蛰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那只手。

武曌没有立刻说话。

她用手指细细摩挲着凯夫拉纤维那独特的、粗糙而坚韧的质感，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久违的故物。

最终，她的指腹精准地停在了胸前那个被三棱破甲弩箭射穿的孔洞上。

那里的纤维已经翻卷、硬化，形成了一个狰狞的创口。

“你觉得，”武曌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此人，是死于谁手？”

伴随着这个问题，惊蛰清晰地看到，武曌抚摸着弹孔的那只手，她的大拇指，下意识地向内一扣，用指甲死死抵住了食指的第二指节，指节的皮肤瞬间因受力而微微泛白。

这是典型的、在极度克制杀意时才会出现的微动作。

她在压抑着一股几欲喷薄而出的暴怒。

她为何而怒？因为这件“神甲”被毁？还是因为穿着它的人被杀？

惊蛰的大脑飞速运转，正准备给出一个最稳妥的、将一切推给“前朝余孽”的答案。

可就在她抬眼，准备开口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借着旁边内卫高举的风灯光芒，她看到了。

在武曌那宽大而华美的明黄色袖口边缘，沾染上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颜色。

一点点淡绿色的荧光。

那是她下井之前，为了测试井内是否有暗流，特意洒在井口，随风飘入的荧光粉末！

井壁上必然还残留着一些。

而任何刚刚从井下上来的人，袖口都极有可能在攀爬时蹭到。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武曌……不仅早就派人清理过井底。

她本人，甚至就在几分钟前，就在她惊蛰亡命奔逃到此地之前，刚刚亲身从这口井下爬上来！

所以，她根本不是在井口“等”了自己很久。

她是在井下听到了自己弄断铁锁的声音，才从容不迫地顺着另一条密道离开，再绕到井口，布下这天罗地网，演出这副猫捉老鼠的戏码。

从头到尾，她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冷眼旁观着自己在她早已清扫干净的舞台上，如小丑般发现着她“允许”自己发现的一切。

刚才那句问话，根本不是试探。

那是处决前的最后一句质询。

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惊蛰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知道，只要自己的回答有半分差池，下一秒，等待她的就是身后内卫那出鞘的横刀。

她的嘴唇动了动，压下了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名字，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件防弹衣上。

她没有回答武曌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指，指向了那两个被箭头贯穿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