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铜柱下的幽灵（1/2）

指腹下那串冰冷坚硬的凸起，像一条通了电的毒蛇，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炸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那不是触觉，而是一种记忆的烙印。

无数个日夜，在训练场上汗流浃背时，在更衣室里换下作训服时，她的指尖曾无数次划过储物柜上那串相同的、用钢印凿出的数字。

那是她的起点，是她抛弃了过去的名字，成为一把国家之刃的开端。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一卷被尘封了至少十几年的大周堪舆图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膜内血液奔涌的轰鸣。

“怎么了？”

御座之上，武曌的声音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将她从失神的边缘拉了回来。

惊蛰猛地回神，垂下眼帘，将指尖那令人心悸的触感死死压在掌心之下，仿佛要将那串数字烙进自己的血肉里。

“无事，”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僵硬只是一个错觉，“臣，只是在感受这张图的份量。陛下的信任，重于泰山。”

她没有抬头，不敢抬头。

她怕自己眼中哪怕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惊骇，都会被那双洞察人心的凤目捕捉。

武曌没有再追问。

帝王只需要刀锋利，不需要知道刀为何会颤抖。

“去吧，”武曌的声音恢复了淡漠，“朕在观风殿，等你凯旋。”

“喏。”

惊蛰将图卷收入怀中，躬身告退。

转身的刹那，她感觉背后的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直到她沉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殿的门外。

大明宫，含元殿。

这座象征着大周皇权至高无上威严的宫殿，此刻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巨兽的腹地，一处被厚重石板覆盖的暗门之后，通往着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吱嘎——”

随着绞盘转动，尘封的入口缓缓开启，一股混杂着铜锈与千年尘埃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让跟在惊蛰身后的四名影卒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是玄鹰卫中最顶尖的死士，是武曌亲手挑选，用来“协助”并监视惊蛰的眼睛。

每一个人都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但此刻，面对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们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本能的敬畏。

惊蛰一言不发，率先提着一盏特制的封闭式风灯走了下去。

石阶盘旋向下，狭窄而湿滑，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空气越来越沉闷，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里被放大，与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令人心悸的节拍。

不知下降了多深，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地下宫殿，展现在他们面前。

近百根巨大的铜柱，如同撑起地府的擎天之柱，森然林立，直插穹顶的黑暗深处。

每一根铜柱上都镌刻着繁复的符文，在摇曳的灯火下，仿佛有无数扭曲的幽魂在缓缓流动。

这里的空气，却诡异地并不滞闷。

一丝丝微弱的气流拂过脸颊，带着金属的凉意。

一名影卒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火折子，准备点燃墙壁上的火把，为这片死寂的空间带来更多的光明。

“住手！”

惊蛰的声音骤然响起，冷厉如刀，在空旷的殿堂中激起层层回音。

那名影卒的动作一僵，不解地看向她。

“不想被炸成粉末，就把所有明火都给我熄了。”惊蛰没有解释，只是下达了命令。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空气中那些在灯光下缓缓飘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尘。

这地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话。

如此巨大的地下空间，尘埃却极少，而且空气能够流通。

这不是神迹，这是人为设计的通风系统。

再联想到那个“异人”留下的、远超时代的技术……

一个可怕的词汇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粉尘爆炸。

这空气里，恐怕混合了高浓度的磷粉或是某些金属粉末。

一点火星，就足以将这里变成一片火海炼狱，将他们所有人瞬间汽化。

影卒们虽然不解，但出于对“天刃”的绝对服从，还是立刻熄灭了火折子。

他们不明白什么是“炸成粉末”，但他们能听懂惊蛰语气中那不容置疑的杀意。

惊蛰提着唯一的风灯，缓步走入铜柱之林。

她的靴底踩在平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没有去看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符文，而是仔细观察着每一根铜柱的基座与排列方式。

她的刑侦直觉告诉她，这片铜柱阵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整个大阵最中心的那根铜柱前。

这根铜柱比周围的都要粗大，表面的铜绿也更少，仿佛经常有人擦拭。

在它的齐腰高处，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凹槽，凹槽深处，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圆形锁孔。

不是大周朝常见的簧片锁，更像是一种……她只在博物馆里见过的，早期机械密码锁的雏形。

惊蛰将风灯递给身后的影卒，让他照亮锁孔。

她从腰间的工具囊中取出一把军用弩机，动作娴熟地将其拆解。

片刻之后，两片薄而坚韧的弩机发条，被她用磨刀石打磨成了形状怪异的细长探针。

她将其中一根探针缓缓探入锁孔，另一根抵在锁孔边缘，耳朵则紧紧贴在了冰冷的铜柱表面。

整个地宫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她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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