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谁才是那条丧家犬(2/2)
裴炎一身常服,手里还捏着一卷书,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他进门的瞬间,目光扫过桌上那块带血的铁牌,瞳孔骤然一缩,随即看向那个浑身污泥与血水的女人。
“察弊司的掌印使?”裴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你这身打扮来见本相,未免太失礼了。”
“裴相若是再晚来一步,看到的就只有这块牌子和一具尸体了。”
惊蛰惨笑一声,手里的刀锋微微下压,在脖颈上割出一道血线,“外面的那个是追风,女帝新提拔的疯狗。我在殿上没死成,陛下不放心,让他来补一刀。”
裴炎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喊杀声。
“你是武曌养的狼,狼回头咬主人,通常是因为肉没给够。”裴炎走到桌前,伸手拨了拨那块铁牌,语气淡淡,“但我这里不是善堂。你要活命,得拿出买命钱。”
惊蛰没有废话。
她喘息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宣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洛阳城内,察弊司暗桩的名单。一共三十六人。”
裴炎眼神微动,伸手要去拿,惊蛰手中的刀却忽然一转,直接钉在了那张纸的边缘。
“别急,裴相。”惊蛰盯着他的眼睛,语速极快,“这名单里有真有假。但我可以免费送您一个消息——城西‘醉仙楼’的掌柜,还有永安坊那个卖胭脂的瞎眼婆婆,这两个是死桩。陛下故意留在那儿,就是为了看谁去接触他们,谁接触,谁就是反贼。”
裴炎的手顿在半空。那两个点,正是他最近打算派人渗透的地方。
他深深地看了惊蛰一眼,眼底的轻视终于收敛了几分。
这个女人不仅仅是把刀,她懂人心,更懂怎么在两头猛虎中间求生。
“有点意思。”
裴炎收回手,并未去拿那张名单,而是转身走到书架旁的一尊玉瓶前,转动瓶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玉佩上只刻了一个字:显。
这是前废太子李显的私印。
“既然你已经被逼到了绝路,那本相就给你指条明路。”裴炎将玉佩扔给惊蛰,“拿着它,去城郊三十里的废弃驿站。那里有人接应你。至于你是真投诚还是假演戏,到了那儿,自然见分晓。”
惊蛰伸手接住玉佩。
入手的触感温润,但就在指腹划过玉佩边缘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刺痛感传来。
她低下头,借着烛光迅速扫了一眼。
只见那玉佩原本圆润的边缘,竟然被打磨出了一圈细如绒毛的倒钩。
这种工艺极为阴毒,只要佩戴者将其挂在腰间或揣入怀中,倒钩就会死死挂住衣物纤维,甚至嵌入皮肉,一旦发生打斗,这玉佩根本扯不下来,只会成为铁证如山的“罪证”。
这是栽赃用的。
只要她带着这块玉佩出现在任何有禁军的地方,哪怕她一句话不说,这也足以证明她是李显的死党,是在为废太子招兵买马。
裴炎根本没信她。
他是在用这块玉佩,把她变成一颗随时可以引爆去炸死李显余党的“人肉炸弹”。
“多谢裴相……救命之恩。”
惊蛰紧紧攥住那枚带刺的玉佩,掌心被扎出了血,脸上却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神色。
她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朝着裴炎深深一拜,随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撞开窗棂,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裴炎负手立在窗前,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此时,外面的打斗声已经渐渐平息。
追风终究没敢杀人,负伤突围而去。
惊蛰在屋檐上飞奔,冷风灌进湿透的衣衫,冻得她骨头生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染血的玉佩,眼底那装出来的感激瞬间化为一片死寂的寒意。
饵吞了,钩咬了。
接下来,就看谁才是那条最后收网的鱼。
城郊的废弃驿站就在三十里外,那里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口,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惊蛰将玉佩揣进怀里,倒钩刺破了里衣,扎进皮肤,那细密的疼痛随着每一次心跳,清晰地传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