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猎人与诱饵(2/2)
惊蛰将那块沾着碎肉的铜牌在刺客的衣服上擦了擦,举到眼前。
铜牌虽小,背面却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河”字。
河东裴氏。
果然是裴家的余孽。
裴寂虽然死了,但裴家这棵大树的根系,远比想象中要深。
“城郊红叶寺地窖里的私兵已经被端了,但你们这种死士身上都有特定的香囊味。”惊蛰凑近那已疼得翻白眼的刺客,鼻尖动了动,“这不是寺庙的檀香味,是硫磺和硝石的味道。除了禁军废弃的火器库,我想不出这长安城周围还有哪儿有这么重的火药味。”
刺客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生理反应。
“城南……枯井庙……”刺客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随即脑袋一歪,疼晕了过去。
惊蛰松开手,任由那人滑落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她站起身,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
“你也听到了。”惊蛰转过身,看向追风,“城南枯井庙,裴家剩下的狗都在那儿。”
追风没有废话,伸手入怀,掏出一枚响箭就要向空中发射。
一只沾血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惊蛰盯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看蠢货的轻蔑,“调禁军围剿?裴寂刚死,裴家现在正是惊弓之鸟,你这支响箭一炸,那枯井庙里的人早就散干净了。”
“那你想如何?”追风冷冷地看着她。
“我去。”惊蛰指了指自己,“我去投诚。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又刚刚在朝堂上‘得罪’了女帝,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裴家人恨我入骨,但也最想知道我手里到底握着多少他们的把柄。”
“你去做诱饵。”追风听懂了,“但我凭什么信你不会真的跑了?”
“因为我的命在女帝手里。”惊蛰嗤笑一声,解开斗篷的系带,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而且,要想骗过裴家那些老狐狸,光靠嘴说是不行的。”
她向追风走了一步,挺起胸膛,指了指自己左胸心口偏下三寸的位置。
“刺我一剑。”
追风的瞳孔微微放大。
“别磨蹭。”惊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的狠劲,“避开肺叶和动脉,从肋骨缝隙穿过去。血要流得多,看起来要吓人,但不能死。这对你这个副使来说,不难吧?”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追风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满身血污,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团在冰雪中燃烧的鬼火。
是个疯子。
真正的疯子。
“如你所愿。”
追风不再犹豫,手腕一抖,剑锋如毒蛇出洞。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惊蛰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半边衣襟。
追风抽剑,血如泉涌。
这一剑极有分寸,避开了要害,却精准地切断了几条细微的毛细血管,视觉效果极其骇人。
“谢了。”惊蛰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却勾起一抹染血的笑,“还有,告诉女帝,这条鱼,我帮她钓定了。”
说完,她猛地转身,用一种令人咋舌的爆发力,单手攀上巷子尽头的高墙,翻身而过。
追风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正要提气跟上,目光却突然凝固在了墙根下的泥地上。
那里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那是惊蛰翻墙时“无意”洒落的。
但这血迹滴落的方向,以及那墙头蹭落的青苔痕迹,指向的根本不是城南的枯井庙。
那个方向,直通崇仁坊。
而在崇仁坊里,只有一座府邸值得这样一位亡命徒去“投奔”。
当朝宰相,裴炎的私宅。
追风原本准备发信号的手僵在半空。
如果惊蛰真的去了城南枯井庙,那这是诱敌深入;但如果她带着这一身伤,敲开了当朝宰相的后门……
那这就不是剿匪,而是要把整个朝堂的天都捅破了。
这女人,刚才嘴里说的和手里做的,根本是两码事!
追风死死盯着那个方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第一次意识到,女帝让他看着的不仅仅是一把刀,而是一团随时可能把执刀人也一起烧成灰的祸火。
追是必须要追的。
但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该先发信号调兵去城南,还是先去宰相府门口堵那个疯女人。
巷子里的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黑炭灰,像是一场还没落下的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