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御前的生死棋(2/2)
这就是逻辑的死穴。
武曌缓缓放下了朱笔。
那轻微的“咔哒”一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如同惊雷。
她没有看裴英,只是对着阴影里的追风抬了抬下巴。
追风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份惊蛰拼死带回的名单。
他当着裴英的面,缓缓展开了被水浸湿的纸页。
裴英原本愤怒的表情在看清纸上内容的瞬间凝固了。
那不仅仅是前朝余党的联络图,更刺目的是另一列——裴氏私下收受各省盐铁官吏贿赂的详细账目,每一笔都精确到了两银子。
这些东西原本藏在孙铁身上的机芯里,是裴家万万不能见光的催命符。
恐惧瞬间压倒了理智。
“这是伪证!是这妖女伪造来陷害忠良的!”
裴英嘶吼着,原本跪在地上的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急的疯狗,竟不顾御前失仪,伸手就要去抢夺那张薄薄的纸。
只要毁了它,这就是死无对证。
距离大案七步。
珠帘后的惊蛰在黑暗中眯起了眼。
她的视线因失血而重影,但多年的肌肉记忆让她精准地估算出了对方的轨迹。
左臂废了,右手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
她不需要瞄准要害,只需要阻断动作。
就在裴英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张名单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
“咄!”
一枚袖珍的透骨钉,不偏不倚,精准地钉穿了裴英伸出的右手手腕,带着巨大的动能,将他的手掌狠狠钉在了旁边赤红色的殿柱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寝殿的宁静。
裴英捂着被钉死的手腕,疼得浑身抽搐,整个人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直到这时,武曌才缓缓站起身。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还在哀嚎的裴英,只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的金线,淡淡道:“拖去内侍省。这双手既然伸得太长,就剁了吧。至于嘴里的东西,朕要让慎刑司哪怕是用铁钩子,也要一点一点钩干净。”
几名早已候在暗处的侍卫无声涌入,像是拖死狗一样,将哀嚎不止的裴英拖了下去。
殿门重新关闭,隔绝了外面的血腥与喧嚣。
寝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惊蛰粗重的喘息声。
武曌缓步走下丹墀,绣着金凤的裙摆拖过地毯,停在了珠帘前。
“出来。”
两个字,冷硬得像是掉在地上的冰渣。
惊蛰咬着牙,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出了阴影。
她浑身湿透,软甲下渗出的血已经将半边身子染红,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她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武曌脚边。
武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把伤痕累累的“刀”。
没有嘉奖,没有怜悯。
她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用冰凉的指尖挑起惊蛰满是冷汗与泥污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做得不错。”武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战栗的压迫感,“但刀刃若是钝了,就没有留着的必要。”
她松开手,从袖中丢出一个黑瓷瓶,那是专用的金创药,却偏偏没有扔下止痛的麻沸散。
“这里是朕的寝殿,见不得血腥气太久。”武曌转身走回大案,背对着惊蛰,语气漠然,“就在这儿处理。把腐肉剔干净,止住血。若让朕听到一声痛呼,这把刀,朕就当即折了。”
这是试探,也是驯化。
惊蛰看着地上那个黑瓷瓶,惨白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疯狂的弧度。
没有任何犹豫,她拔出腰间那半截断刃,在烛火上草草燎过,然后对着自己左肩翻卷发黑的伤口,稳稳地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