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撕开伪证的裂缝(2/2)
那是一枚特制的铜钱状药饼。
惊蛰捡起药饼,顾不得上面的秽物,将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药饼边缘并不光滑,反而布满了细密的锯齿状痕迹。
“去把那个药渣缸旁边的研磨杵拿来。”惊蛰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当那个缺了一角的石制研磨杵与药饼边缘的锯齿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时,整个后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只有亲手制毒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沈景行瘫软在地,因为下颌脱臼无法言语,只能发出“荷荷”的绝望喘息,眼神涣散,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的癞皮狗。
“才人,”惊蛰站起身,随手在沈景行身上擦去指尖的血迹,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眼神复杂的上官婉儿,“还没完。制毒需要大量的乌头碱,那东西在黑市上价比黄金。沈大人两袖清风,钱从哪来?”
她走到沈景行面前,不再客气,伸手探入他左侧肋下的内衬夹层。
那里鼓鼓囊囊,触感硬实。
“撕拉”一声,锦缎被撕裂。
一叠被油纸层层包裹的账册滑落出来。
惊蛰捡起其中一本,快速翻动,指尖最终停留在其中一页:“三个月前,陛下龙体欠安,太医院进补‘熟地黄’三百斤。但这账目上,每一笔进项都虚报了三钱银子。积少成多,这笔巨款最后流向了……裴家在城南的‘永丰钱庄’。”
所有的线索,从伪证、毒药、工具到资金流,在此刻彻底形成了一个无法抵赖的死环。
上官婉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的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近臣特有的冷酷与果决。
“来人。”
“在!”
“太医院首席沈景行,勾结外臣,谋害圣躬,构陷同僚。即刻押往大理寺天牢,严加看管,若让他死在审讯之前,你们提头来见。”
“是!”
如狼似虎的禁军一拥而上,将像死狗一样的沈景行拖了下去。
铁链拖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串令人心悸的声响。
上官婉儿走上前,从惊蛰手中拿过那叠账册和那枚裴氏私印,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这把刀,确实没生锈。”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上官婉儿带着大队人马转身离去,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翻卷,如同展翅的夜枭。
后巷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一地狼藉的药材和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证明着方才这里发生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惊蛰站在原地,紧绷的肌肉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她感到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凉意刺骨。
她蹲下身,准备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药罐碎片。
这是一种习惯,通过整理物品来平复过载的大脑。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一只被打翻的深褐色药罐底部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在那粗糙的陶土罐底,粘着一片花瓣。
指甲盖大小,呈现出一种妖冶的淡粉色,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
秋海棠。
惊蛰捏起那片花瓣,瞳孔微微收缩。
太医院里种的是药草,从不种这种观赏性的花卉。
而且这种秋海棠极难养活,喜阴怕光,整个大周皇宫里,只有一处地方长满了这种花。
那就是早已荒废、杂草丛生的冷宫旧址——也是那位被废黜的太子妃曾经居住的地方。
沈景行的鞋底没有泥,说明他没去过那里。
但这花瓣却粘在极隐蔽的药罐底部,而且尚有水分,说明是有人把这花带进了太医院,或者说,这药罐曾被送去过那个地方。
裴家是外臣,手伸不到冷宫。
所以,沈景行的背后,除了裴家,还有另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惊蛰将那片花瓣拢入袖中,抬头看向那四四方方、被高墙围困的夜空。
乌云遮月,星光黯淡。
这皇宫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浑,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