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魔族罪人（2/2）

五百阶。

当他那只沾着灰尘、鞋底磨损得有些发白的旧布鞋，稳稳地、实实地踏在第五百阶那光滑如镜、仿佛能照出人影的青玉石面时，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尽管他本人毫无所觉，依旧只是如呼吸般自然地准备迈出下一步，但在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视觉听觉的层面，仿佛有一道无声的、细微的涟漪，以他那只落下的脚掌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这涟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似乎触动了冥冥中某些不可言说的规则。

水镜之前，魔族阵营所占据的那片区域。

“无法……他……他过了五百阶？”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深刻着岁月与风霜留下沟壑的魔族老者，猛地从他那张宽大的座椅上微微前倾了身体。

他浑浊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镜画面的某一个角落——那里，恰好映出了一无法那只旧布鞋踏上第五百阶的瞬间。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里摩擦的砂石，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是魔族中一个普通部族的长老，地位不高，但资历很老。

他亲眼见过，甚至亲自参与过对那个名叫“无法”的孩子的资质测试。

平庸。太平庸了。

没有魔族皇族与生俱来、霸道绝伦的血脉威压，没有高等魔族那种令人艳羡的、对天地魔气的强大亲和力，甚至连最基础、最根本的本源魔力，都凝练得驳杂不堪，运转起来滞涩无比，漏洞百出。

这样的资质，在天才辈出、竞争残酷的魔族年轻一代中，是不折不扣的垫底，是“废物”的同义语，是被放弃的存在。

最终，他被发配去镇守那荒凉、死寂、只有罪孽与遗忘的“祖罪坟场”，几乎是所有人眼中最顺理成章、也最无可挽回的结局。

这样的废物……怎么可能踏上这象征着一定潜力、实力与资格的五百阶天梯？

这阶梯上的“道压”，难道是假的吗？

但更让他们感到震惊，甚至开始让周围其他原本只关注着前方那些光芒万丈的魔族天骄的同族们，也渐渐将目光从水镜中那些激烈角逐的核心区域移开，转而投向那个不起眼的、几乎要被忽略的角落的，还在后面。

水镜的光幕上，那个瘦小、沉默、穿着旧衣的身影，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向上移动。

五百二十阶。

五百五十阶。

五百八十阶。

他的速度，依然没有变快。但同样，也依然没有变慢。

没有像其他那些爆发型的天才那样，在某个自认为合适的阶段，突然燃烧气血，鼓荡灵力，发起短暂而迅猛的冲刺；也没有像绝大多数攀登者那样，在某个公认的艰难关卡，力竭停顿，大口喘息，调息恢复，甚至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放弃、滚落。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上走着。

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质感。

这不是故作姿态的沉重，而是一种内敛到极致、仿佛与生俱来的稳定。

仿佛他脚下所踏的，不是那光滑陡峭、道压足以碾碎寻常修士筋骨的天梯石阶，而是自家后院那条走了千百遍的、平坦而坚实的泥土小径。

天梯上越来越恐怖、足以让天才哀嚎、让强者变色的无形重压，对他来说，仿佛只是春日旷野上，那拂面而过、带着青草气息的、最寻常的微风。

不，或许连微风都不如。

因为微风尚能吹动他的发梢和衣角，而这“道压”，似乎根本……不存在于他的感知之中。

“这……这怎么可能？！”

终于，一个看起来相对年轻些的魔族修士，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翻腾的荒谬与骇然，失声惊呼出来，彻底打破了这片区域先前因过于震惊而陷入的、诡异的寂静。

他抬起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直直地指着水镜，脸上写满了“这绝不可能”的荒唐神色。

因为此刻，水镜中的画面，无比清晰，也无比残酷地，呈现出了极具冲击力、几乎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