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近在咫尺(1/2)
魔族年轻一代中颇有名气的天才之一,出身显赫、天赋被公认不俗的魔无心,此刻正毫无形象、狼狈不堪地趴在第五百九十三阶上。
他一身华贵的、绣着暗纹的锦袍,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湿漉漉、皱巴巴地紧贴在他因为脱力而不住颤抖的身体上。
他那张原本总是带着三分傲气、七分矜持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痛苦和疲惫而扭曲着,汗水如同决堤的溪流,疯狂地从额头、鬓角涌出,汇聚成股,滴落在身下冰凉光滑的玉石台阶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不断扩大水渍。
他的十指,因为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抠进了玉石台阶那细微得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寂的青白色,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他已经在这里,以这种无比屈辱、如同败犬的姿势,死死趴伏了整整两个时辰。
体内原本奔腾如江河的魔力,早已接近枯竭,干涸的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强健的骨骼和筋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哀鸣;灵魂更是仿佛被置于一座无形的大磨盘下,被反复地、缓慢地研磨,带来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弱。
那近在咫尺、似乎触手可及的第五百九十四阶,此刻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一道无法打破的绝望壁垒。
任凭他如何疯狂地挣扎,如何在心中怒吼,如何榨取灵魂最后的力量,身体却像被浇铸在了这第五百九十三阶上,纹丝不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就在他的意识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无力感而开始有些模糊、飘散,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他嗡嗡作响的耳中。
不重,甚至可以说有些轻。不紧,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均匀得可怕。
这脚步声,与他之前听到的那些或沉重、或踉跄、或虚浮的攀登声截然不同。
它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一种近乎冷酷的规律性,穿透了笼罩着他的痛苦迷雾,直抵他近乎麻木的神经。
魔无心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颗如同灌满了沉重铅水、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头颅。
视线被汗水模糊,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一片晃动扭曲的光斑。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挤出更多咸涩的汗水,才勉强让眼前的景象重新聚焦、清晰。
然后,他整个人,如遭九天雷霆当头劈中,彻底僵住了。
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只有耳膜里嗡嗡的轰鸣,越来越大。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曾被他当众嗤笑为“魔族的耻辱”、“祖罪坟场的看门狗”、“只配在烂泥里打滚的蛆虫”的废物,那个在他印象中,连最基础的魔气运转都漏洞百出、被他随手一道戏弄般的魔光就震得吐血倒飞、半天爬不起来的废物,此刻,正站在他面前,不足三步之遥。
依旧是那副瘦小、干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板。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衣。
脸色依旧是那种营养不良的苍白,气息依旧是微弱、驳杂、混乱不堪,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就那样站着,站得笔直。
汗水同样打湿了他额前有些枯黄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同样苍白的脸颊和额角,可他的呼吸虽然略显粗重,却依然保持着一种稳定到令人心头发毛的节奏。
那双眼睛,此刻正微微低垂着,望过来。
那双眼睛漆黑,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像两口废弃了千年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堪,如同烂泥般死死趴伏在地,脸上混杂着汗水、尘土和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丑陋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晕眩。
“你……”
魔无心的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怪响。
一股炽热的、混杂着无边屈辱、滔天愤怒、以及更深层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骇的洪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烧灼着他的理智。
他想怒吼,想用最恶毒、最肮脏的语言咒骂这个竟敢以这种姿态俯视他的废物!
他想质问,想撕裂对方那平静到可恨的脸,看看
但极致的震惊带来的麻木,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带来的思维停滞,以及那深入骨髓、几乎将灵魂都碾碎的虚弱和痛苦,混合成一道坚固无比的堤坝,死死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冲动。
他张大了嘴,因用力而牙龈都渗出了血丝,却最终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不成调的单音节。
剩下的,只有越来越粗重、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喘息,和瞳孔中疯狂收缩、倒映出的那个瘦小却如万古寒铁般挺直、带着无声压迫感的身影。
一无法没有说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