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镜像悖论（1/2）
程实踏上舞台。
脚踩在木质地板上的瞬间，灯光变了。
不是头顶那盏惨绿色的聚光灯，是舞台两侧的脚灯、面光灯、顶灯，全部亮了起来。刺眼的白光从各个角度打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强光中。影子被压成脚下模糊的一团，几乎看不见。
他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观众席上，那些人偶依然安静地坐着。
无脸的面孔齐刷刷朝向舞台，朝向程实。它们穿着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的服装：中世纪的长袍，维多利亚时代的礼服，二十世纪的西装，现代的休闲装。但所有衣服都是灰扑扑的，落满灰尘，像从旧衣店里拖出来的陈列品。
舞台很大。
比他刚才在后台看到的要大得多。纵深超过二十米，宽度三十米左右。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已经磨损得露出案。
导演椅在舞台中央。
破旧的帆布椅面，木质的骨架有几处开裂。椅背上刻着的字，在强光下清晰可见：
“坐下，即开演。”
程实没动。
他环顾四周。
舞台两侧有侧幕，后面是后台的通道。头顶有吊杆，挂着几块破布景片。一切都很正常，像一座被遗弃多年的老剧院。
但纹路在发烫。
胸口那暗金与黑色交织的荆棘图案，此刻正剧烈脉动，像一颗不安的心脏。能量顺着纹路流向四肢，带来一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战斗的预警感。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不是观众席上那些人偶。
是更隐蔽的，藏在舞台暗处的。
程实缓缓后退一步。
准备退回后台。
脚后跟碰到舞台边缘的瞬间……
地板动了。
不是震动，是“翻转”。
以导演椅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木质地板，像被无形的手掀开，向上翻起！程实站立的位置恰好是边缘，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但他反应极快，左手一伸，抓住了翻起的地板边缘！
身体悬在半空。
下方是漆黑的空间，深不见底。冷风从
程实咬牙，右手也抓住边缘，准备爬上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从下方传来。
很轻，很密，像有很多人在黑暗中行走。脚步声在空洞的下方空间里回荡，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程实低头看去。
黑暗中，亮起了光。
惨绿色的，一点，两点，三点……越来越多，像夏夜的萤火虫。但光点排列整齐，成行成列，在快速上升。
是人。
或者说，是人形的东西。
它们从下方的黑暗中爬上来，踩着垂直的墙壁，像蜘蛛一样，动作迅捷而诡异。惨绿色的光来自它们的眼睛，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点绿火。
程实看清了它们的脸。
是他的脸。
无数个程实，从下方爬上来。
穿着和他一样的潜水服，脸上覆盖着暗金色的纹路，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完全同步的、僵硬的微笑。
镜像。
又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些镜像不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是从舞台下方爬出来的。它们的动作更加流畅，更加“自然”，如果不看那诡异的笑容和绿火眼睛，它们几乎和真人无异。
最近的镜像已经爬到距离程实只有三米的位置。
它抬起头，绿火眼睛盯着程实。
然后，张开嘴。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带着多重回声：
“演员……就位……”
“第二幕……镜像试炼……继续……”
话音落下，它猛地向上蹿来！
双手成爪，直抓程实的脸！
程实松手，身体向下坠去！
但他没掉进黑暗，在坠落的瞬间，他抬脚在墙壁上一蹬，借力向侧方跃出，抓住另一块翻起的地板边缘，稳住了身体。
镜像扑了个空，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它毫不在意，调整姿势，再次扑来！
更多的镜像从下方涌出。
几十个，上百个。
它们爬上舞台，站满地板，将程实团团围住。
最近的几个，距离他不到五米。
程实悬在半空，双手抓着地板边缘，脚下是黑暗的深渊。他扫视一圈。
镜像们没有立刻进攻。
它们站在原地，绿火眼睛盯着他，嘴角的笑容弧度完全一致，像批量生产的玩偶。
它们在等什么？
程实深吸一口气，发动【规则洞察】。
视野变化。
舞台、镜像、灯光、观众席，全部变成能量丝线编织的网络。
他看到了规律。
每个镜像体内，都有一条主能量丝线，从胸口纹路位置延伸出来，连接到舞台下方的某个点。那个点在更深的地方，被层层能量屏障包裹，看不清楚。
镜像之间的能量丝线也有连接，像一张网，将它们同步在一起。
同步率：100%。
完全一致。
这意味着，它们的所有动作，都是完全同步的。一个动，全部动。一个停，全部停。
但程实注意到一个细节：能量丝线的传递，有延迟。
从舞台下方的控制点发出指令，通过主能量丝线传递给每个镜像，再通过镜像之间的连接网扩散到全体。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虽然很短，大概零点五秒左右，但确实存在延迟。
零点五秒。
对普通人来说，一眨眼都不到。
但对程实来说，够用了。
他需要制造差异。
让镜像的网络出现“卡顿”，让同步出现裂痕。
怎么做？
他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镜像。
镜像也在看他。
绿火眼睛一眨不眨，笑容纹丝不动。
程实突然松手，身体向下坠去！
镜像们立刻动了！
所有镜像同时向前扑，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但程实在下坠半米后，猛地伸手，重新抓住了地板边缘！身体在空中一顿，停了下来！
镜像们的动作出现了微小的混乱。
前排的已经扑到程实刚才的位置，发现目标消失，动作有瞬间的迟疑。后排的还在向前冲，撞在前排身上。虽然它们很快调整，恢复了同步，但那零点五秒的延迟，让程实看到了机会。
能量丝线网络，在刚才那一瞬间，出现了波动。
同步率从100%短暂跌到97%。
虽然很快恢复，但证明网络不是完美的。
程实双手用力，将自己拉上地板。
站稳。
镜像们重新调整队形，围了上来。
最近的几个，已经进入三米范围。
程实看着它们，突然笑了。
“你们喜欢模仿，对吧？”他说，声音在空旷的舞台上回荡，“那就模仿个够。”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很简单的动作。
竖起中指。
镜像们全部抬起右手，竖起中指。
动作完全同步。
程实放下手。
镜像们放下手。
程实向前走了一步。
镜像们向前走了一步。
程实向后跳了一步。
镜像们向后跳了一步。
完全同步。
但程实注意到，当他做“向后跳”这个动作时，有几个镜像的动作慢了零点二秒。
它们的能量丝线连接，在那个瞬间，出现了更明显的延迟。
为什么？
程实回想刚才的动作序列。
竖起中指，简单，单次动作，无后续变化。
向前走，简单，连续动作，但方向单一。
向后跳，复杂，需要瞬间调整重心，改变运动方向。
越复杂的动作，对能量丝线网络的负担越大，延迟越明显。
所以……
程实有了计划。
他站在原地，看着镜像们。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向前扑倒。
不是战斗中的闪避，是彻底的、毫无防备的、脸朝下的扑倒。动作笨拙，像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
镜像们全部僵住了。
它们的程序显然无法理解这个行为。在它们的数据库里，程实的所有动作都是战斗相关的。
格挡、闪避、攻击、迂回。没有“平地摔”这个选项。
能量丝线网络，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同步率开始暴跌！
100%……95%……88%……76%……
前排的几个镜像，停在原地，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像在思考。它们的笑容开始扭曲，从僵硬的弧度变成困惑的皱起。
后排的镜像，动作出现了明显的不同步——有的还保持着准备扑击的姿势，有的已经收手站立，有的甚至开始后退。
程实趴在地上，抬头看它们。
“怎么了？”他问，“不会了？”
镜像们没回答。
它们的表情开始扭曲。
从困惑变成一种模拟出来的“愤怒”。
但愤怒很假，像拙劣的表演。
同步率还在下降。
65%……54%……47%……
程实趁机再次发动【规则洞察】。
他盯着镜像体内的能量丝线。
丝线开始紊乱。主能量丝线从舞台下方传来的指令，与镜像之间的连接网产生了冲突。有的镜像接收到了“继续攻击”的指令，有的接收到了“重新校准”的指令，还有的接收到了……空白？
程实看到了机会。
他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然后，他做了第二个动作……
原地转圈。
不是战斗中的旋身，是小孩子玩的那种，张开手臂，快乐地转圈。转了三圈，停下，有点晕，晃了晃脑袋。
镜像们彻底混乱了。
前排的几个，开始模仿转圈。但动作僵硬，像生锈的机器人，转了一圈就停住，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摔倒。
后排的，有的还在尝试理解“扑倒”，有的已经开始转圈，但方向不一致。
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互相碰撞。
同步率暴跌到31%。
能量丝线网络，濒临崩溃。
舞台下方的控制点，开始发出强烈的能量脉冲，试图重新同步。但镜像们的“个体差异”已经太大，脉冲反而加剧了混乱。
程实停下动作，看着这群混乱的镜像。
它们还在尝试模仿他，但动作千奇百怪：有的在转圈，有的在扑倒，有的在尝试“爬起来”，还有的干脆站在原地，绿火眼睛疯狂闪烁，像死机的电脑。
“看来，”程实说，“你们的数据库，还缺了点‘人性’。”
他向前走。
镜像们没有阻拦。
它们陷入内部混乱，已经无暇顾及他了。
程实穿过镜像群，走向舞台中央的导演椅。
但就在他距离椅子还有五米时……
舞台地板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翻转，是“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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