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纪念馆的“眼泪”(下)(2/2)
一位一直在不远处默默关注着他们的中年工作人员,此刻缓缓走了过来。他穿着得体的制服,胸前别着工作证,脸上带着博物馆人特有的沉静与温和。陈砚迎上前一步,用极低的声音,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当听到这位情绪激动的年轻人,竟然能准确无误地说出展柜里那支军号上连馆内最详细的文物档案都未曾记载的、一个极其细微的磕碰损伤时,工作人员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极大的惊愕,随即,那惊愕迅速转化为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沉的敬意。
他没有多问任何细节,没有怀疑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故事。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王铁山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理解与抚慰。然后,他默默地、步履郑重地走到那个独立的展柜旁,俯下身,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按下了一个按钮。
“啪嗒”一声轻响。
一束更加明亮、更加集中、也更加柔和的光线,骤然从展柜内部亮起,如同舞台的追光,精准无误地打在那支沉睡的黄铜军号上。刹那间,军号上每一道锈蚀的纹路,每一处战斗留下的创伤,以及那个被王铁山指认出的、小小的凹痕,都在光线下变得无比清晰,纤毫毕现。它不再仅仅是一件冰冷的陈列品,在光芒亮起的瞬间,它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与柜外它的旧主,进行着一场跨越生死与时空的、无声而悲壮的对话。
王铁山怔怔地看着那支在灯光下仿佛重新苏醒的军号,看着那个熟悉的小坑,泪水再次无声地漫上眼眶,但这一次,那泪水里除了痛楚,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冤得雪般的慰藉。
他对着展柜,对着那束光,轻声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说:
“谢谢。”
“谢谢你们,还留着它。”
柔和而明亮的光线落在他含泪的眼中,折射出细碎而晶莹的光芒,像寒夜过后,凝结在松枝上的、第一缕晨光下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