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真假之间(2/2)
她看着李戮。
看着这个蹲在地上,抱着头,却还在追问的人。
她忽然笑了。
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不一样。
和那些幽冥也不一样。
是一种——
很奇怪的笑。
像是在看一个终于发现问题的人。
又像是在看一个——
快要醒过来的人。
她开口了。
声音也变了。
不是阿暖那种温柔的声音。
是另一种声音。
很轻。
很冷。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终于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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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谁?”
那个人看着他。
看着这个终于发现问题的人。
她笑了。
那种笑,和幽冥老祖最开始的笑一样。
是背叛的笑。
是骗子的笑。
是——
假的笑。
她说——
“我是谁?”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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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树,开始变了。
不是变成别的树。
是——
变淡。
变透明。
变——
消失。
那些光点,也开始消失。
一颗一颗。
灭掉。
像灯被吹灭。
像星星坠落。
像——
梦醒了。
那扇门,也开始变淡。
那道光,也开始变淡。
那片白,也开始变淡。
整个世界,都在消失。
只剩下他。
和那个——
假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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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站起来。
他看着那个假阿暖。
看着那张和阿暖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那双不再亮,而是冷的眼睛。
他问——
“阿暖在哪儿?”
假阿暖笑了。
“阿暖?”
“你说那个用光记住你的女人?”
“那个陪你等了几千年的女人?”
“那个——”
她顿了顿。
“你最爱的人?”
李戮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等着答案。
假阿暖笑得更深了。
“她不在。”
“从来不在。”
“从头到尾——”
“陪你的人,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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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从头到尾?
从须弥之界开始?
从遗忘之海开始?
从那扇木头的门开始?
从茶茶?
从那些灰色?
从那些凶兽?
从那些活人?
从那个叫望的孩子?
从站在门前?
从——
所有的一切?
都是她?
都是这个假阿暖?
都是这个——
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陪了他无数岁月的人。
看着这个——
他以为最熟悉的人。
他问——
“你到底是谁?”
假阿暖看着他。
看着这个终于醒过来的人。
她轻轻说——
“我是你的道。”
“所有道里,排名第一的那个。”
“我叫——”
她顿了顿。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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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之道。
三千大道,排名第一。
比岁月还高。
比生死还高。
比一切还高。
因为它——
是一切的基础。
没有真,就没有假。
没有假,就没有真。
真假不分,万道皆虚。
真假分明,万道皆实。
它从李戮身上生出来的时候,就是第一个。
比“等待”还早。
比一切还早。
因为它——
就是李戮自己。
是他对自己存在的怀疑。
是他对自己真实的疑问。
是他——
分不清真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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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看着她。
看着这个排名第一的道。
看着这个从自己身上生出来,却骗了自己无数岁月的东西。
他问——
“为什么要骗我?”
真假之道笑了。
“因为你不想知道真相。”
“因为真相太痛。”
“因为——”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创造了她,又忘了她的人。
“你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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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愣住了。
怕?
他怕什么?
真假之道继续说——
“你怕阿暖不是真的。”
“你怕那些记忆不是真的。”
“你怕你自己不是真的。”
“你怕——”
她顿了顿。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须弥之界,没有什么遗忘之海,没有什么茶茶,没有什么灰色,没有什么凶兽,没有什么活人,没有什么望。”
“你怕——”
“这一切,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梦。”
“你怕——”
“你从来没有等过任何人。”
“也从来没有任何人,等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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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话,像刀子。
一刀一刀,扎进他心里。
他怕吗?
他怕。
他一直怕。
从须弥之界开始,他就怕。
怕那些名字是假的。
怕那些树是假的。
怕那些光点是假的。
怕——
阿暖是假的。
但他不敢想。
不敢问。
不敢承认。
因为如果阿暖是假的——
那他还有什么?
他还有什么值得等?
还有什么值得守?
还有什么——
值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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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之道看着他。
看着他挣扎的样子。
她轻轻说——
“你想知道真相吗?”
李戮抬起头。
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不再像阿暖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想。”
真假之道笑了。
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唱歌。
“好。”
“那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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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
轻轻一点。
李戮周围的虚无,裂开了。
不是那些白色的世界裂开。
是——
更深的东西裂开。
是那个比“起点”还早的地方裂开。
是那个“等待”还没有生出来的地方裂开。
裂缝里,透出光。
不是任何一种光。
是——
真。
是比一切真的东西,还要真的真。
那是——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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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看着那道裂缝。
看着那道真光。
他深吸一口气。
走进去。
走进去的那一刻——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很温柔。
是他最熟悉的声音。
是阿暖的声音。
“李戮。”
他猛地回头。
裂缝外面,站着一个人。
阿暖。
真正的阿暖。
不是那个假阿暖。
是那个——
用光记住他的阿暖。
是那个——
陪他等了无数岁月的阿暖。
是那个——
他以为从来不在的阿暖。
她站在裂缝外面。
站在那片正在消失的白色里。
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泪。
“我等你。”
“多久都等。”
“因为——”
她笑了。
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唱歌。
“只要有人在等。”
“就一定会有人来。”
“永远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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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合上了。
她的脸,消失在光里。
只剩下他。
和那道真光。
和那个——
他必须面对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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