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真假之间（1/2）
幽冥老祖消失了。
变成一棵树。
一棵很大的树。
树干上，没有刻名字。
但李戮知道它叫什么——
“归来”。
那些新树，围在它周围。
那些光点，在它枝叶间跳动。
一秒一次。
和心跳一样。
和所有回家的人一样。
一切看起来，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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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戮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
看着那棵树。
看着那些光点。
看着那个——
“归来”。
阿暖走到他身边。
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还是热的。
是活着的热。
是让他还能站着的那种热。
“结束了。”
她说。
声音很轻。
像是在安慰。
像是在告诉他自己——
结束了。
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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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转过头。
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
看着她那张——
陪了他无数岁月的脸。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种——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不是累。
不是空。
是——
虚无缥缈。
像是一切都不真实。
像是站在梦里。
像是——
他自己，也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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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看着他。
“怎么了？”
李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的脸。
看着她的手。
那只握着他的手。
热的。
活着的。
真实的。
但为什么——
他觉得那么远？
远得像隔着无数层雾。
远得像隔着无数个世界。
远得像——
从来没有靠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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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她的手。
往后退了一步。
阿暖愣住了。
“李戮？”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须弥之界就一直陪着他的人。
看着这个用“记住”把他从生死边缘拉回来的人。
看着这个——
他以为最熟悉的人。
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的话。
“你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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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愣住了。
“什么？”
李戮重复了一遍。
“你是真的吗？”
“我是真的吗？”
“这一切——”
他指着那些树。
那些光点。
那扇门。
那片白。
“都是真的吗？”
阿暖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无数种颜色在流转。
红的杀。
金的战。
青的风。
蓝的水。
棕的土。
绿的生。
黑白的生死。
透明的万道之源。
还有——
一种新的颜色。
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
那是——
怀疑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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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往前走了一步。
“李戮，是我。”
“阿暖。”
“你的阿暖。”
李戮看着她。
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以前一样。
和第一次在须弥之界看见时一样。
和那些树上的光点一样。
和——
茶茶离开时的眼神一样。
茶茶。
茶茶离开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很清晰。
比刚才还清晰。
比刚才——
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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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茶茶。
想起她站在那棵金色的树前。
想起她回过头，看着他。
想起那个眼神。
那个——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歌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告别。
不是感谢。
是——
提醒。
提醒他什么？
提醒他——
小心？
提醒他——
别被骗？
还是提醒他——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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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老祖的眼泪，也出现了。
那个跪在他面前的存在。
那个从自己身上生出来的孩子。
那个最后叫他“父亲”的人。
他的眼泪，流下来的时候。
那个眼神。
和茶茶一样的眼神。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唱歌。
也在提醒他什么。
也在告诉他什么。
也在——
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被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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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眼神，在他脑海里转。
转得越来越快。
转得越来越乱。
转得他头疼欲裂。
他抱住头。
蹲下来。
蹲在那片白色的地上。
蹲在那些树前面。
蹲在阿暖面前。
那些光点，还在跳。
一秒一次。
和心跳一样。
和——
假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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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蹲下来。
她想碰他。
但他的手，挡开了她。
不是不想让她碰。
是——
不敢。
不敢让她碰。
不敢确定她是真的。
不敢确定这一切是真的。
不敢确定——
他自己是真的。
阿暖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眼睛里，有泪。
“李戮……”
“是我……”
“我是阿暖……”
“你的阿暖……”
“你不记得了吗？”
“须弥之界……”
“遗忘之海……”
“那扇木头的门……”
“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字……”
“茶茶……”
“那些灰色……”
“那些凶兽……”
“那些活着的人……”
“那个叫望的孩子……”
“我们等了那么久……”
“我们一起站在门前……”
“我……”
“我用光记住你……”
“我……”
“我度你……”
“你不记得了吗？”
---
李戮听着那些话。
每一个字，都熟悉。
每一件事，都经历过。
但他听着听着，忽然觉得——
那些话，太顺了。
太对了。
太——
像是背好的。
像是有人教过她。
像是——
她不是阿暖。
只是一个会背阿暖故事的人。
他抬起头。
看着她。
看着那双流泪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在流泪。
但那些泪，是真的吗？
那些泪，和他见过的那些眼泪，一样吗？
茶茶的眼泪，是真的。
幽冥老祖的眼泪，是真的。
但她的眼泪——
为什么他觉得那么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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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了。
声音很哑。
哑到像不是自己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阿暖愣住了。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阿暖啊……”
“我知道你是阿暖。”
“我问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
盯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阿暖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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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沉默了。
很久。
很久。
那些光点，还在跳。
一秒一次。
但跳得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慢到——
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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