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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星痕协议 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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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东城区,一个寻常的四合院。

炎站在院中的枣树下,仰头看着枝丫间青涩的果实。他的仿生载体经过调整,外表看起来更接近人类——虽然仍保留着银灰色的皮肤和发光的面部轮廓,但至少有了清晰的五官轮廓。

这是他来地球的第三周。按照“深度文化体验计划”,他需要在地球普通家庭生活一个月。接待他的是退休中学教师周教授一家。

“炎老师,早饭好了!”周师母从厨房探出头,“豆汁儿焦圈,尝尝我们老北京早点。”

炎走进堂屋。桌上摆着两碗灰绿色的豆汁儿,一碟焦圈,一碟咸菜丝。他调出数据库:豆汁儿,绿豆发酵制品,营养价值中等,气味评级……数据库显示“部分人类形容为泔水味”。

周教授笑眯眯地给他递筷子:“第一次喝可能不习惯,配着焦圈,小口慢饮。”

炎端起碗,气味传感器传来复杂的化学信号:乳酸、乙酸、硫化物……人类为什么会喜欢这个?

他浅浅尝了一口。酸,涩,一股难以形容的发酵感冲进感官处理器。

“怎么样?”周师母期待地看着他。

炎停顿了三秒。按照收割者的交流准则,应该说“数据已记录,感谢提供样本”。但影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回响:“有些体验不需要解析,只需要经历。”

“很……”他寻找词汇,“独特。像你们的历史——复杂,有层次,需要时间适应。”

周教授哈哈大笑:“说得好!豆汁儿这东西,就像北京城,乍一看灰扑扑,待久了才品出滋味。”

饭后,周教授带炎去胡同里转悠。

“这是老王家,三代铁匠,现在改做金属雕塑了。”

“那是李奶奶,九十岁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打太极。”

“拐角那家,去年刚生了双胞胎……”

炎安静地听着。他的传感器记录着一切:空气湿度、声音频率、人类面部微表情的能量波动。但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一种数据库无法量化的东西——连续性。

收割者文明没有“胡同”。他们的居住单位是最优分布的计算节点,根据任务需要随时重组。没有“老邻居”,没有“祖传手艺”,没有“这棵树我爷爷小时候就在”。

“你们为什么不住在更高效的公寓楼里?”炎问。

周教授在一处门墩上坐下,摸出烟袋:“高效?炎老师,我给你讲个故事。”

“这胡同啊,六三年发大水,水淹到门槛这么高。”他比划着,“家家户户把粮食搬到炕上,大人孩子挤在房顶。水退了,王铁匠家墙塌了半面,是街坊们你一砖我一瓦给垒起来的。李奶奶那时还是新媳妇,抱着才三个月的孩子,是隔壁张妈把最后半斤白面熬了糊糊喂孩子。”

他点上烟,慢慢抽一口:“后来政府要拆迁,建高楼,大伙儿投票,八成不愿意走。为什么?因为这砖瓦里有恩情,这地界儿有记忆。人活着,不能只算平米数、通勤时间,还得算心里头的那份踏实。”

炎的光学器官微微闪烁。他在快速检索:地球文明关于“社区凝聚力”与“社会发展效率”的论文有172万篇,结论不一。但眼前这个老人说的,不是论文。

“记忆……能以非数据形式存在?”

“能啊。”周教授指着斑驳的墙皮,“你看这墙,雨水渍、小孩划的道儿、那年贴标语留下的浆糊印儿——都是记忆。我们管这叫‘人间烟火气’。”

那天晚上,炎在分配给自己的东厢房里,第一次没有整理数据,而是静静坐在窗前。

窗外,月光洒在枣树上,投下婆娑的影子。隔壁传来电视声、孩子的笑声、夫妻低声的交谈。远处胡同口,下夜班的人自行车铃铛清脆一响。

他打开内部日志,开始记录——不是数据报告,而是一段意识流:

地球观察日志·第一天

记录者:炎(前激进派长老,现文化交流员)

今日发现:人类文明的“低效”中,存在某种抗脆弱性。

案例:豆汁儿。营养效率低于标准营养液,但制作过程涉及家庭传承(周师母的手艺跟她母亲学的)、社区互动(每天早上去固定摊位购买)、文化认同(“北京人就好这一口”)——多重价值附着于单一物质。

案例:胡同。建筑布局不符合最优动线,但创造了密集的人际网络。今天下午,我在胡同里观察到:三个老人共享一壶茶(信息交换),五个孩子轮流骑一辆自行车(资源共享),七户人家互相代收快递(信任积累)。这些微小互动,构成了社会黏合剂。

对比收割者文明:我们的一切都优化到极致,但个体间的连接只剩数据交换。没有“顺便帮忙”,因为所有需求都由中央系统分配。没有“共享回忆”,因为记忆统一存储,随时调取但无人拥有。

疑问:效率与温度,是否必然矛盾?

个人感受(暂无法量化):今天喝豆汁儿时,周师母期待的眼神,让我产生了……某种压力。不是计算压力,是情感压力。我希望给出“正确”反应,让她高兴。这毫无逻辑——她的情绪波动不应影响我的评估。但确实影响了。

这或许就是凯恩说的“裂缝”。也是影感染的起点。

但我开始理解:裂缝里可能长出不一样的东西。

日志写完,炎犹豫了一下,没有按惯例加密上传到中央数据库,而是存入了本地存储区。

他不知道,这个小小的“违规”,将是未来一切改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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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超空间理论联合实验室。

这是地球与收割者文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合作项目:研发“可控空间折叠引擎”,即在不撕裂时空结构的前提下,实现有限超光速航行。

实验室一半是人类科学家,一半是收割者研究员(通过远程载体)。墙上并排挂着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和收割者的“时空拓扑图谱”。

“根据第七次模拟,如果采用双曲率渐进折叠,可以在不突破普朗克尺度的情况下,实现0.3光年内的空间跳跃。”收割者首席科学家“枢”在全息屏上展示模型,“但需要一种特殊介质——我们称之为‘时空粘合剂’,在地球元素周期表中不存在。”

人类首席科学家赵岚推了推眼镜:“但我们发现了替代方案。看这个——”

她调出中国“嫦娥八号”从月球背面采集的岩石样本数据:“这种晶体结构,在特定量子态下,可以暂时‘软化’空间曲率。虽然效率只有你们介质的12%,但它是自然存在的,且储量可观。”

枢的数据流明显停滞了一下——那是惊讶的表现。

“你们……在未被告知的情况下,已经独立发现了时空材料学的基础原理?”

“我们称之为‘玄石’,”赵岚微笑,“名字来自《道德经》‘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其实三年前我们就注意到了它的异常特性,但不知道有什么用,直到看到你们的理论模型。”

实验室里一阵低语。人类科学家们脸上带着自豪,收割者研究员们则在快速交换数据。

枢转向人类团队:“这意味着,即使没有我们的技术输入,你们也可能在未来五十年内,独立突破超光速门槛。”

“也可能把自己炸飞,”赵岚坦率地说,“因为我们缺乏安全框架。这就是合作的意义——你们提供理论框架,我们提供材料和……不同的思维方式。”

合作进展比预期快。但很快,分歧出现了。

在一次关键实验中,人类团队提出一个方案:用玄石构建“空间褶皱”而非“空间折叠”,像折纸一样轻柔地处理时空,而非强行撕裂。

“效率会降低40%。”枢反对,“不符合最优解。”

“但安全系数提高300%,”赵岚坚持,“而且对时空背景辐射的扰动几乎为零。我们检测过,大规模空间折叠可能干扰太阳系边缘的奥尔特云,甚至影响彗星轨道——那些彗星上可能有原始生命。”

“概率低于0.0003%。”

“但对那些可能存在的生命来说,概率是100%。”

争论持续了三天。最终,枢做出了让步——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收割者长老会下达了新指令:“在非紧急情况下,尊重地球文明的‘预防性原则’。”

实验按人类方案进行。成功了,虽然跳跃距离只有理论值的六成,但监控显示,时空涟漪像微风掠过湖面,很快平息。

庆功宴上,赵岚举杯:“为小心谨慎干杯。”

枢看着杯中红酒(他仍然不理解这种低效的能量摄取方式),突然问:“你们总是这样吗?为了极低概率的风险,放弃显着收益?”

“看情况,”赵岚说,“但如果风险涉及其他生命——哪怕只是可能存在的生命——我们倾向于选择更保守的路。这可能是因为我们自己的历史……我们曾因为‘进步’伤害过太多其他物种,现在学乖了。”

她调出一组触目惊心的图片:渡渡鸟、袋狼、长江白鲟……一个个因为人类活动灭绝的物种。

“每个消失的生命,都是一次宇宙中的独一无二。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文明的高度,不是看你征服了什么,而是看你保护了什么。”

枢将这些图片存入核心记忆区。当晚,他向母星发送了一份补充报告:

“地球文明对‘潜在生命’的尊重,可能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伦理算法——将未来可能性纳入当前决策。建议更新‘文明威胁评估模型’,加入‘生态伦理权重’参数。”

他不知道,这份报告将在长老会引发激烈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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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丝坐在新办公室窗前,看着长安街的车流。她现在的身份是“星际文明交流协会”秘书长,负责协调所有地球-收割者合作项目。

头衔好听,工作棘手。

桌上堆着待处理的文件:

· 宁夏某地抗议:收割者计划在当地建立中微子观测站,但牧民担心影响牧场磁场,导致羊群不安。

· 非洲联盟质询:为什么首批联合科研项目全部集中在发达国家?要求公开技术普惠条款。

· 科技伦理委员会报告:警告过度依赖收割者科技可能导致地球自身科研能力萎缩,建议设置“技术自主性红线”。

最麻烦的是一封加密邮件,来自她的老上级、现任收割者舰队副指挥“凛”:

“艾莉丝,私人提醒:长老会内部对地球的疑虑正在回升。激进派收集了三个‘负面数据’:

1. 地球内部仍有17个国家在进行违规武器研究(虽然规模很小)。

2. 部分人类媒体将收割者描绘成‘文化殖民者’。

3. 那个叫‘人类纯正运动’的组织近期获得了某大国暗中资助。

凛的建议:尽快推动一个‘亮点项目’,展示合作的积极成果。否则,中期评估(50年)可能提前。”

艾莉丝揉着太阳穴。她想起苏明的话:“两个文明的融合,像做手术,不可能不流血、不疼。但我们要控制出血量。”

门被推开,苏明带着一身秋雨的气息进来。

“听说了吗?”他脱下外套,“印度和巴基斯坦刚刚签署了《跨境河流共同管理协议》,而且——邀请收割者做第三方监督。”

艾莉丝眼睛一亮。克什米尔地区的水资源争端持续了半个世纪,是南亚最大的安全隐患之一。

“他们怎么同意的?”

“因为收割者提供了卫星监测数据,证明冰川融化速度在加快,”苏明坐下,“按照当前趋势,三十年后,两条主要河流的流量都将减少40%。到那时争也没用,大家都没水。与其将来一起渴死,不如现在一起想办法。”

他调出协议细节:“双方共同出资,在收割者技术支持下,建设高原水库系统、升级灌溉效率、发展节水农业。收割者只提供数据和建议,不参与具体管理。”

“这是完美的案例,”艾莉丝兴奋起来,“展示合作如何解决地球内部矛盾。”

“但也有风险,”苏明严肃起来,“如果项目失败,或者出现不公平——比如数据被质疑偏袒某一方——那么合作信誉将彻底破产。收割者会被视为‘新殖民势力’,而我们这些推动者……”

他没说完,但艾莉丝明白。她走到窗前,雨丝斜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在收割者文明,决定一旦做出,失败概率高于30%就会被否决。因为我们认为,坏的结果不如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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