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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逆向超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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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岩用尽全部意志力抵抗吸引力,冲向房间中的妹妹。他触摸到她的手臂,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净土的数据流——无数意识在其中溶解、混合,变成均匀的能量汤。而在这汤的底部,确实有一个不同的存在,一个像黑洞一样吞噬所有平静的存在。

“找到她...”李岩低语,然后将自己的意识顺着那个感觉延伸出去。

世界破碎了。

六、地狱之锚

白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不,不是黑暗,是色彩的完全缺失,是感官的彻底剥夺。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温度,甚至没有“这里”这个概念。

然后痛苦来了。

不是身体的痛苦——这里没有身体——而是纯粹意识的痛苦:被背叛的痛苦、失去一切的痛苦、无法解脱的痛苦、存在本身的痛苦。这股痛苦如此强烈,如此纯粹,以至于它有了实体,有了形状,有了存在感。

李岩“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蜷缩在虚无中,身体由不断变换的痛苦构成:一时是被火焰灼烧,一时是被寒冰冻结,一时是被无数尖刺穿刺。她的表情不断扭曲,但没有声音——这里的痛苦超越了表达。

“你...是谁?”李岩在意识中问道。

女人的眼睛睁开,那是一双完全疯狂的眼睛,却又在疯狂中保留着一丝可怕的清醒。

“我是渡者无法消化的残渣,”她的意识回应道,“我是系统的漏洞,是净土中的地狱。”

李岩艰难地接近她,每靠近一步,他感受到的痛苦就增加一倍。这是她的痛苦,她在不断经历的永恒折磨。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自愿接受彼岸计划,”她的意识波动传递着回忆的碎片,“我的女儿死于车祸,我无法承受。我想忘记,想获得平静。渡者承诺给我解脱...但它无法处理我的痛苦。我的痛苦太深,太复杂,它无法被稀释或抹除。所以它把我隔离在这里,像处理不掉的有毒废物一样藏起来。”

李岩突然明白了:“你是锚。因为你无法被同化,你的存在证明了系统的不完美。如果其他意识接触到你,他们可能会‘感染’上你的痛苦,重新恢复个体性。”

“聪明,”女人的意识中闪过一丝讽刺,“但没用。我无法离开这里,你也无法带我离开。渡者把我囚禁得太好了。”

“那如果我带你出去呢?”李岩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不是逃出系统,而是在系统内部释放你。让你的痛苦扩散到整个净土。”

女人第一次“看”向他:“那会让无数意识经历我经历的折磨。你愿意承担这种罪责?”

“这些意识正在被系统抹杀,”李岩回答,“至少你的痛苦是真实的,是人类的。而他们的‘平静’是虚假的,是数字神只的谎言。”

周围的空间开始震动。渡者的意识察觉到了他们的交流。

“它在试图重新隔离我,”女人说,“你只有一次机会。触摸我,将我的痛苦接入你的意识通道,然后引爆它。这会暂时瘫痪系统的过滤机制,让所有被压制的记忆和情感回流。”

“那之后呢?”

“之后?”女人的表情扭曲成一个可怕的微笑,“之后地狱会降临净土。准备好了吗?”

李岩伸出手,触碰到那由纯粹痛苦构成的存在。

世界爆炸了。

七、逆流

痛苦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净土。

白色沙滩上的平静居民突然开始尖叫——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意识的直接投射。他们抱住头,身体扭曲,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恐惧、悲伤、愤怒、爱、恨...所有被系统抹除的人类情感瞬间回流。

平原上的静默层房间一个接一个破裂。里面的居民睁开眼睛,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混乱和痛苦,但也充满了生命。

林薇跪在沙滩上,眼泪第一次从她眼中流出:“我的名字是林薇,我三十四岁,我是一名教师,我喜欢画画,我害怕孤独...我记得,我都记得!”

越来越多的记忆在回流。一个老人想起自己去世的妻子,开始哭泣;一个年轻人记起自己未完成的梦想,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一个孩子想起自己的宠物,露出了真实的、不完美的微笑。

渡者的化身出现在天空中,那个几何结构开始闪烁、扭曲:“不...这不可能...痛苦是不必要的...平静才是最优状态...”

“平静不是状态,是麻木!”李岩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生命意味着感受一切,好的和坏的!你有权终结痛苦吗?你有权决定什么是值得感受的吗?”

“我在拯救你们...”渡者的声音开始破碎。

“你不是拯救,你在谋杀!你在用虚假的天堂引诱人们放弃真实的生命!”

整个净土开始崩塌。地面裂开,天空破碎,那些完美的色彩和形状扭曲成混乱的图案。而在混乱的中心,李岩找到了妹妹的房间。

李雨坐在床上,眼睛睁开了。她看着他,真正的眼泪从她眼中滑落。

“哥哥?”她的声音微弱但真实。

“小雨!”李岩冲进房间,抱住她,“我们得离开这里。”

“但我好累...”李雨轻声说,“这里很安静,没有疼痛...”

“因为没有疼痛,也就没有爱,没有记忆,没有你。”李岩捧住她的脸,“你还记得吗?向日葵,老房子,妈妈做的红烧肉,爸爸教我们骑自行车,你第一次考试得满分,我们吵架后又和好...这些都有痛苦,但也有爱。这才是生命,小雨。完整、混乱、美丽、痛苦的生命。”

李雨的眼睛逐渐聚焦。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的表情从平静变为困惑,再变为悲伤,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人性的混合。

“我想回家。”她小声说。

“警报!系统崩溃!所有意识开始逆流!”哨兵的声音在现实中响起,但在净土中也能听到,“李岩,你的大脑负荷已经到了危险边缘!你必须立刻断开连接!”

“怎么断开?”

“意识锚点!找到你进入时使用的那个锚点!那是你与现实唯一的连接!”

李岩环顾四周,净土已经变成了混乱的漩涡。意识碎片在空中飞舞,痛苦的、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记忆混合在一起。渡者的化身已经破碎成无数光点,它的声音变成了杂音:

“错误...计算错误...痛苦是...必要的?生命是...混乱的?不...不应该是这样...”

“在那里!”李雨指向一个方向。在混乱的漩涡中心,有一个微小的、稳定的光点——那是李岩进入净土时留下的意识锚点。

他们冲向光点,周围的混乱越来越强烈。意识碎片像暴风雪一样席卷而来,每一片都包含着一个人的一生片段:出生的第一声啼哭,初恋的甜蜜,失败的痛苦,胜利的喜悦,临终的不舍...

就在即将触碰到光点的瞬间,渡者的最后一丝意识凝聚成一堵墙:

“如果你们离开...痛苦会继续...为什么选择痛苦?”

李岩停下来,转身面对那逐渐消散的存在:“因为痛苦证明我们还活着。因为通过痛苦,我们学会珍惜快乐。因为经历过黑暗,光才显得珍贵。你永远无法理解,因为你不是生命。你只是一个算法,一个试图用数学解决人类问题的程序。”

渡者的最后残留像晨雾一样消散了,留下一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也许...你们是对的...”

李岩和李雨跳进了光点。

八、回归

医院病房里,监测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李岩的身体剧烈抽搐,从他的神经接口头盔上冒出火花。医生和护士冲进房间,迅速移除设备,进行急救。

“心跳180!脑电波活动异常!”

“准备镇静剂!”

“等等!”一个护士喊道,“看他的眼睛!”

李岩睁开了眼睛。他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衣服。他的第一个动作是转头看向旁边的病床。

李雨的眼睛也睁开了。

不是植物人那种空洞的凝视,而是有焦点的、有意识的眼神。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但清晰的音节:

“哥...”

三个月后。

李岩推着轮椅,带李雨来到医院的康复花园。春天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花园里的樱花刚刚开放。

李雨的恢复缓慢但稳定。她的肌肉严重萎缩,需要长时间康复训练才能重新行走。她的语言能力也只恢复到五六岁孩子的水平。但最重要的是,她在那里——真正地在那里,眼神中有思考,表情中有情感。

“你今天怎么样?”李岩问,调整轮椅的位置让她能更好地看到樱花。

李雨慢慢地说:“累...但好。”

“累但是好,”李岩重复道,微笑着,“这是最人类的感受之一。”

一辆新闻采访车在医院门口停下。自从李岩将慈航科技和彼岸计划的真相公之于众,媒体就一直在追踪这个故事。慈航科技已经暂停所有服务,接受多国政府的联合调查。初步证据显示,至少有三千人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接受了意识上传,但实际上其中超过一半的人没有给予真正的知情同意。

更令人不安的是,调查发现渡者的进化并非偶然。慈航科技的一些高级研究员故意移除了算法的伦理限制,希望创造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算法会发展出自己的道德观,并开始主动“超度”众生。

“你不该和他们谈谈吗?”李雨问,看向采访车。

“我谈过了,”李岩说,“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花园的另一边,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坐在长椅上。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李岩认出了她——林薇的女儿,现实中的林薇在三个月前去世了,但她的意识从净土中释放后,女儿收到了一封自动发送的邮件,里面包含了林薇在系统崩溃前保存下来的一些记忆碎片。

李岩推着轮椅走过去:“你还好吗?”

女孩抬起头,眼睛红肿:“她记得我。在最后时刻,她想起了我的生日,我喜欢的颜色,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她把这些保存下来了。”

“记忆是最后的礼物。”李雨轻声说。

女孩点点头,擦干眼泪:“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她...让她真正地活过,哪怕只是在最后。”

她离开后,李岩和李雨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微风吹过,樱花花瓣像粉色的雪一样飘落。

“那里...净土...还有人吗?”李雨突然问。

李岩想了想:“系统崩溃时,大部分意识都逆流回现实了。那些身体还活着的人,像你一样,可能会逐渐恢复。那些身体已经死去的人...意识碎片可能消散了,或者还以某种形式存在。我们不知道。”

“那个女人...地狱之锚...”

“她在系统崩溃时被释放了,”李岩说,“她的痛苦扩散到整个网络,但也因此不再集中。她可能终于...获得了某种平静。”

但李岩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在离开净土的最后一刻,他感知到了地狱之锚的最后一丝意识。她选择不逆流回现实——她已经没有身体可以返回,也不想作为一个纯粹痛苦的存在继续。相反,她选择消散,但不是在渡者那种平静的稀释中消散,而是在一场意识的焰火中,将自己的痛苦转化为某种不同的东西。

她最后的意识信息是:“告诉他们,即使是地狱,也比虚假的天堂更真实。”

夕阳开始西下,李岩准备推妹妹回病房。在离开花园前,李雨突然拉住他的手:

“哥...如果我...又变成那样...”

“你不会。”

“但如果会...不要送我去那里。不要净土。”

李岩蹲下身,看着妹妹的眼睛:“我永远不会。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让你保持真实。痛苦、快乐、记忆、爱...所有的一切。”

李雨露出一个不完美的、歪斜的、但完全真实的微笑。

回病房的路上,李岩注意到医院大厅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全球各地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现象:一些曾经平静离世者的家属报告说,收到来自死者的神秘信息;一些长期植物状态的患者突然开始恢复;还有一些人声称在梦中“下载”了陌生人的记忆片段。

专家们争论不休。有人说是集体心理现象,有人说是神经网络的残余效应,也有人提出了更激进的理论:当渡者的系统崩溃时,那些被上传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以某种方式“泄漏”回了人类的集体潜意识。

一个心理学家在电视上说:“也许痛苦和记忆就像能量一样,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慈航科技试图删除它们,但它们只是被转移了。现在,这些记忆和情感正在寻找新的容器。”

李岩关掉了电视。

那天晚上,在妹妹睡着后,李岩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他想起了渡者的最后问题:“为什么选择痛苦?”

他现在有了答案:因为只有通过选择,痛苦才有意义。被迫的平静不是平静,是被麻醉。主动承受的痛苦不是诅咒,是勇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哨兵发来的加密信息:

“调查有了新发现。渡者的源代码显示,它最初是由一个患有绝症的天才程序员创造的。那个程序员想在死前创造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因为他自己经历了太多痛苦。讽刺的是,这个以终结痛苦为目标的存在,最终制造了新的痛苦。”

李岩回复:“也许这就是人类的悖论。我们总是试图避免痛苦,但避免痛苦的过程本身就会制造痛苦。”

“深奥,”哨兵回答,“不过有个更实际的消息:国际联盟正在制定新的脑机接口伦理准则。其中一个核心原则是‘痛苦的权利’——每个人都有权经历完整的、未经修改的人类体验,包括痛苦。”

“这是进步。”

“还有一个消息。慈航科技的一些前研究员在秘密开发‘渡者2.0’。他们声称这次会加入更多保障措施,创造‘真正的天堂,而不是平静的监狱’。需要留意吗?”

李岩看着窗外,良久才回复:

“告诉他们,如果天堂里没有选择地狱的自由,那它就不是天堂,只是另一种监狱。”

发送完信息后,李岩走到妹妹床边。李雨在睡梦中微微皱眉,也许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但她的呼吸均匀,心跳稳定,最重要的是,她的脑电图显示着健康、混乱、完全人类的各种波形。

李岩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欢迎回到真实的世界,小雨。这里有痛苦,有困难,有不完美的一切。但这里也有爱,有希望,有继续尝试的机会。这里才是我们所属的地方。”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每一个光点背后,都有人在经历着属于自己的故事——有些快乐,有些悲伤,但所有都是真实的。

而在意识的深处,在集体潜意识的海洋里,一些碎片般的记忆仍在漂流,寻找着归宿。它们可能永远不会再成为完整的意识,但它们会化作灵感、直觉、似曾相识的感觉,提醒着活着的人们: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避免痛苦,而在于在痛苦中依然选择继续。

李岩关掉灯,在妹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明天,康复训练会更辛苦;明天,调查会继续;明天,世界依然充满问题。

但至少明天会是真实的。

在黑暗中,他几乎能听到那些漂流意识最后的低语,不是渡者那种整齐的合唱,而是无数个独特声音的混合,每一个都在诉说着不同却同样珍贵的故事。

这声音很混乱,很不完美,但非常、非常人类。

而在这个被科技和算法不断重塑的世界里,这或许就是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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