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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拆迁办里的调解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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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拆迁办里的调解员

文/树木开花

老李的办公室不大,十二平米,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折叠椅,墙上挂满了拆迁条例和流程图的镜框。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巴巴的,和办公室里的气氛倒是相称——压抑、沉闷,却又在角落里顽强地透着一点生机。

他是拆迁办的调解员,五年了。这工作不好做,常有人形容是“夹心饼干”,上要完成政府制定的拆迁指标,下要安抚群众的不满与焦虑。但老李有自己的坚持:每个家庭的情况都不相同,不能一刀切。

周五下午三点,办公室里迎来了今天的第三拨访客。

王大强和张秀芬坐在老李对面,两人都是四十出头的样子,但气质迥异。王大强身材魁梧,穿着件略显紧绷的POLO衫,手指上戴着枚金戒指;张秀芬瘦小,一身朴素,双手紧紧抓着膝盖,眼神躲闪。

“李调解员,我们就是想咨询个事儿。”王大强先开口,声音洪亮得有点刻意,“我和秀芬打算离婚,这样我们两套房就能分开算面积,对不对?”

老李翻看着他们的档案:“你们住的是老城区幸福里六栋三单元402,建筑面积七十八平,按政策,可以置换一套七十五平的新房,或者一套一百二十平加三十万的补偿款。”

“对,但如果我们离婚了,”王大强向前倾了倾身子,“一人算一户,是不是就能各拿一套七十五平的?等于多了一套房。”

张秀芬低着头,小声说:“大强说这样合算。”

老李合上档案,摘下老花镜,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政策确实规定按户补偿。但你们要考虑清楚,离婚不是儿戏。很多夫妻为了多分房假离婚,最后弄假成真,闹得不欢而散。”

王大强摆摆手,笑了:“您放心,我和秀芬二十年夫妻了,感情好着呢!就是走个形式,等房子到手再复婚。”

“你签个字证明我们是真离婚就行。”张秀芬终于抬起头,但眼神依然游移不定。

老李叹了口气。这样的案例他见过太多,拆迁像一面照妖镜,把人心里最隐秘的欲望和算计都照得清清楚楚。有些人为了多分十几平米,宁可拆散一个家;有些人为了几十万补偿款,把几十年的亲情撕得粉碎。

“我需要提醒你们,法律上不存在‘假离婚’这个概念。”老李缓缓道,“一旦办了手续,法律上你们就是离婚关系。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权,所有问题都要按离婚处理。如果有一方反悔不复婚,另一方没有任何法律保障。”

王大强的笑容有些僵硬:“李调解员,您别吓唬我们了。我们就想多要套房,以后给孩子。”

“哪个孩子?你们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老李敏锐地捕捉到张秀芬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是,就一个女儿。”王大强抢着回答,“但女孩也要嫁妆啊,有套房在手里,将来底气足。”

张秀芬的手指绞在一起,骨节泛白。

老李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见过太多“假离婚”的夫妻,最后都走向了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但他只是个调解员,没有权力阻止两个成年人做决定。

“这样吧,”老李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份表格,“这是拆迁户情况调查表,你们先填一下。离婚的事情,我建议你们再考虑一周,下周五再来。期间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

王大强显然不满意这个结果,但张秀芬已经站起来了:“谢谢李调解员,我们再考虑考虑。”

两人离开后,老李走到窗前,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拆迁办大院。王大强走得快,头也不回;张秀芬跟在后面,脚步迟疑。老李摇摇头,那盆绿萝的叶子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破裂的网。

周一上午,老李刚到办公室,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两个中年男人几乎是在打架的状态下被工作人员劝进调解室。

“李调解员,您给评评理!”年长些的男人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我爹生前明明说过,老房子归我!他凭什么要分一半?”

年轻些的男人冷笑:“爹去世前最后三个月是我在照顾!你倒好,一年回来看一次,现在听说要拆迁了,跑得比谁都快!”

老李认出这两人——刘家兄弟,父亲刘老汉三个月前去世,留下幸福里三栋的一处六十平老宅。拆迁的消息一出,兄弟俩的矛盾就爆发了。

“都坐下,慢慢说。”老李给他们倒了水,“按法律规定,没有遗嘱的情况下,遗产由第一顺序继承人平均分配。你们兄弟俩,加上你们母亲——”

“我妈早就不在了!”哥哥刘大山打断道。

“那就是你们兄弟俩平分。”老李平静地说。

弟弟刘小山拍桌子:“平分?哥,你摸着良心说,爹生病这三年,你来看过几次?医药费谁出的?护工谁请的?现在要拆了,你倒想起自己是儿子了!”

刘大山也不示弱:“我在外地打工容易吗?每个月往家里寄钱的是谁?你照顾爹是应该的,你在家住着爹的房子,没交过一分钱房租!”

争吵声越来越高,老李不得不提高音量:“安静!这里是调解室,不是菜市场!”

两人勉强压住火气,但互相瞪着的眼神像要吃了对方。

老李翻开档案:“你们父亲的房子六十二平,按政策可以置换一套七十五平的新房,或者选择货币补偿,大约九十万。你们是想怎么分?”

“我要房子!”两人异口同声。

“那只能一方拿房,另一方拿补偿款。”老李说,“或者卖掉房子分钱。”

刘大山瞪着弟弟:“我拿房,给你四十五万。”

“凭什么你拿房?我照顾爹三年,这房子就该归我!我给你四十五万!”刘小山毫不退让。

兄弟俩又开始争吵,从房子吵到小时候谁多吃了一块肉,谁多穿了一件新衣服。老李默默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平日里相安无事,一旦涉及到利益,所有陈年旧账都会被翻出来,亲情在金钱面前不堪一击。

“你们父亲如果看到你们这样,会怎么想?”老李终于忍不住问。

两人愣了一下,刘小山别过头去,刘大山则硬着脖子:“爹肯定想把房子留给孝顺的儿子!”

“你们父亲最后那段时间,跟我说过话。”老李缓缓道,“他来过拆迁办一次,咨询政策。他说他最担心的不是房子,是你们兄弟俩以后能不能互相照应。”

刘小山抬起头,眼神复杂。

“他说,小时候家里穷,过年只能买一套新衣服,总是哥哥穿一年,第二年给弟弟穿。有一年,新衣服给小山穿了,大山闹脾气,躲在床底下不出来。”老李看着刘大山,“但你爹说,那天晚上,他看见你偷偷把自己攒的糖塞到弟弟枕头底下。”

刘大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你,小山。”老李转向弟弟,“你爹说,你哥去外地打工那年,你追着火车跑了半里地,回家哭了整整一晚上。”

调解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老李站起身:“拆迁补偿是笔不小的财富,但亲情是钱买不来的。你们再好好想想,是要一套房子,还是要一个兄弟。”

他走出调解室,留下兄弟俩沉默相对。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光斑。老李突然想起,自家的老房子也在老城区,会不会有一天也面临拆迁?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周三下午,一位特殊的访客敲响了老李办公室的门。

来人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但衣服整洁,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老李认得他——老城区有名的“怪老头”周伯,独居,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

“周伯,您怎么来了?请坐请坐。”老李连忙起身扶老人坐下。

周伯颤巍巍地从布袋里拿出一沓文件,还有几张照片:“李同志,我听说拆迁办在登记家庭人口,人口多的补偿面积大,是不是?”

老李点头:“政策是这样,按户口本上的人数计算人均面积,不足的部分有保底。”

周伯的眼睛亮了:“那如果我家有四口人,能分多大的房子?”

老李一愣。周伯的情况他清楚,老伴去世多年,唯一的女儿在国外,已经十几年没联系了。户口本上就他一个人。

“周伯,您家......”

“我有家人!”周伯急切地翻开那沓文件,“你看,这是我儿子周建国,在深圳工作;这是我儿媳妇林芳,这是孙女周小雨,上初中了。他们工作忙,不常回来,但我们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

老李接过文件仔细看,是几份伪造的户口页和身份证复印件,做得相当粗糙,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照片上的人,老李隐约记得在社区的某个活动中见过——那分明是志愿者和社区工作人员。

“周伯,这些文件......”老李斟酌着用词,“不符合规定。拆迁补偿以公安机关登记的户口信息为准。”

周伯的眼神黯淡下来:“就不能通融通融?我一个老头子,住不了多大地方,但我儿子一家回来,总得有个住处啊。”

“您女儿呢?没联系吗?”老李轻声问。

周伯摇摇头,布满皱纹的手摩挲着布袋:“嫁到国外去了,洋女婿,不习惯中国。上次通电话还是三年前,说等孩子大点就回来看我......”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绿萝叶子被空调风吹动的声音。

老李心里一阵酸楚。拆迁办工作五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为了多分房假离婚的夫妻,有为遗产反目的兄弟,也有像周伯这样,用谎言编织一个完整家庭的孤寡老人。拆迁不仅仅意味着物理空间的改变,更撕裂了原本就脆弱的社会关系,暴露出人性最真实的一面。

“周伯,这样吧,”老李整理了一下情绪,“我帮您联系社区,看看能不能申请一套适合老年人居住的安置房。至于您儿子一家回来的事情,等房子落实了,您再好好跟他们商量。”

周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但随即又熄灭了:“他们忙,忙......”

老人离开时,老李把他送到门口。周伯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小孤单。老李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的背影,也是这样的固执。

回到办公室,老李给社区打了个电话,询问周伯的情况。社区主任叹气道:“周伯的女儿确实在国外,但关系不好,据说是因为当年反对她嫁外国人。那‘儿子一家’是他幻想出来的,我们劝过他去看心理医生,他不肯。”

挂断电话,老李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心里沉甸甸的。

周五早上,老李刚到办公室,王大强就一个人来了。

“李调解员,秀芬她......她反悔了。”王大强搓着手,眼神躲闪。

老李示意他坐下:“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们昨天去民政局咨询离婚手续,工作人员问我们要不要调解,秀芬突然就哭了,跑出去了。”王大强点了支烟,被老李提醒办公室禁烟后,又尴尬地掐灭,“晚上回家,她说这婚不离了,多套房不要了。”

“这不是好事吗?”老李说。

王大强苦笑:“好什么呀。她说不离婚,但要多分房还有个办法——我们再生一个孩子。按政策,新生儿也算家庭人口,能增加补偿面积。”

老李愣住了:“你们不是有个女儿吗?”

“女儿......”王大强欲言又止,“女儿去年出车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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