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孤灯赴夜（2/2）
“建议：提高压制强度，迫使目标过度使用不稳定能量，加速其崩溃。同时，收集其能量微操数据。”
γ-6收回钻刺，没有给陈默丝毫喘息之机。它那沉重的身躯再次启动，这一次不再是直线突刺，而是展开了疾风骤雨般的近身格斗！它的动作没有任何人类武学的套路，简洁、高效、致命，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次肘击膝撞，都带着千钧之力，更蕴含着那冰冷的、分解秩序的幽蓝能量。它的双臂时而化为钻刺，时而化为利刃，时而握拳重击，攻击方式变幻莫测，却又浑然一体，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
陈默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境地。
他只能依靠体内那岌岌可危的三钥循环，以及战斗本能，狼狈不堪地闪躲、格挡。星泪碎片提供的微弱感知和灵动，让他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做出最正确的闪避选择；苍灰碎片赋予的些许身体加固和力量，让他能在关键时刻勉强架住那沉重的打击；灿金碎片偶尔爆发出的锐利切割，则成为他打断对方连续攻势、制造一丝喘息之机的唯一手段。
但差距是巨大的。γ-6的力量、速度、防御、能量强度，都远超此刻状态糟糕的陈默。更重要的是，它的战斗没有情绪，没有破绽，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relentless（毫不留情）地施加着压力。
陈默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作战服被撕裂，皮肤上添上一道道血痕，或被幽蓝能量擦过，留下焦黑的灼伤。他的气息越来越粗重，嘴角开始溢出鲜血，体内能量循环的滞涩感和刺痛感越来越强烈，灵魂的疲惫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打翻、撕碎。
然而，他眼中的银芒，却始终未曾熄灭。反而在极致的压力下，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中，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冰冷，更加……专注。
他不再去思考体内能量的冲突，不再去担忧灵魂的负荷，甚至暂时忘却了身体的剧痛。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沉浸在了对γ-6每一个动作的预判，对自身每一丝力量最精准的运用上。
星泪的灵动，让他能捕捉到攻击轨迹间最细微的间隙。
苍灰的厚重，让他在格挡时能卸去最凶猛的力量。
灿金的锐利，让他能在绝境中，斩出一线生机。
三种力量，在他的意志强行糅合下，虽然依旧冲突不断，带来巨大的痛苦，却也在这最残酷的实战中，被一点点磨去棱角，开始尝试着进行最简单、最本能的配合。
他不再试图同时催动三种力量，而是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况，在不同的瞬间，以其中一种力量为主导，另外两种进行最基础的辅助。
躲闪时，以星泪的灵动为主，苍灰提供下盘稳定，灿金蓄势待发。
格挡时，以苍灰的厚重为主，星泪化解冲击，灿金寻机反击。
反击时，以灿金的锐利为主，星泪增强穿透，苍灰稳固自身。
虽然依旧粗糙，虽然代价巨大，但原本濒临崩溃的能量循环，在这种极端压榨和实战磨合下，竟然奇迹般地……稍稍稳定了一丝。那是一种在毁灭边缘找到的、极其脆弱的平衡。
γ-6的攻击依旧狂暴，陈默依旧险象环生，身上不断添上新伤。但观察敏锐如信使，或者拥有更高扫描精度的γ-9和γ-11，却能发现，陈默的闪避和格挡，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更加……高效。他浪费的力量在减少，对时机的把握在提升，甚至，偶尔能在γ-6那精密如机器的攻击中，找到一丝并非破绽的“节奏”，利用自身三种力量特性的差异，进行一些微小的、但确实有效的干扰或反击。
他在适应，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这种高压下的战斗，适应着体内那三股桀骜不驯的力量。
“这家伙……真是个怪物……”基地指挥室内，一直通过高空无人机和传感器密切关注战场的雷恩，看着陈默在γ-6的攻击下如同怒涛中的小船般起伏，却始终没有倾覆，甚至隐隐有稳住阵脚的迹象，忍不住低声骂道，但独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担忧，是震撼，也有一丝……骄傲。
“个体战斗适应性极强，能量运用效率在压力下提升17.3%。但身体负荷已接近临界点，预计最多还能支撑三分钟。”信使冰冷地报出数据。
三分钟……
战场边缘，另外两个“净化者”单位，γ-9和γ-11，依旧静立。它们的棱镜面牢牢锁定着战场，记录着每一帧数据。γ-9的扫描频率，在陈默开始展现出那种粗糙但有效的多属性力量运用时，达到了一个峰值。
“能量适应性：极优。战斗学习能力：超常。威胁成长潜力：高。”
“协议判定更新：目标具备较高研究价值与潜在威胁。建议：生擒，或至少完整保存其核心（大脑及能量循环系统）以供深度分析。”
“指令变更：γ-6，停止致死性攻击，转换为捕获模式。目标：制服并禁锢目标个体，尽量保持其生理机能与能量系统完整。”
新的指令瞬间传达。
γ-6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骤然一停。它后撤半步，棱镜面锁定气喘吁吁、浑身浴血的陈默，双臂的钻刺武器收回，手臂装甲再次变化，前端弹射出数条闪烁着幽蓝电光的、如同活物般的金属绳索，如同毒蛇出洞，从不同角度缠向陈默的四肢和躯干！绳索尖端是锋利的倒钩，一旦被缠住，倒钩会刺入皮肉，同时释放强效的麻痹能量和能量抑制场。
从致命的攻击，转变为捕捉。
压力形式变了，但危险程度，丝毫未减！被捕捉的下场，可能比死亡更可怕！
陈默瞳孔骤缩，他看到了γ-6攻击模式的变化，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想活捉我？研究我？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决绝，从心底升起。
他不再试图闪避所有绳索——那是不可能的。他的目光，瞬间越过了γ-6，投向了更远处，那个一直保持着中距离扫描、如同记录者般的γ-9。
“就是现在！”
心中低吼一声，陈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观察者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去管缠向自己的幽蓝电索，反而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不顾一切地，灌注向双腿！
星泪的灵动爆发到极致，让他的速度在瞬间提升！
苍灰的厚重加持双腿，赋予他狂暴的爆发力！
灿金的锐利则凝聚于右脚脚尖，化为一点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芒！
轰！
脚下被苍灰之力固化的地面，被他这竭尽全力的一踏，彻底崩碎！碎石纷飞中，陈默的身影，没有后退，没有左右闪避，而是化作一道模糊的、拖着三色残影的流光，以近乎自毁的姿态，向着γ-6——身后的方向，暴射而出！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个近在眼前的γ-6。
而是那个一直在远处，冷静观察、记录一切的——γ-9！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既然你们是一个小队，既然那个γ-9看起来像是“指挥”或“记录”单位，既然你们想抓我研究……
那我就先崩掉你们的“眼睛”和“大脑”！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违背常理的冲锋，让始终保持着精密计算的γ-6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足零点零一秒的“判定延迟”——它的程序预设了目标闪避、格挡、甚至反扑的多种应对方案，但唯独没有预设，目标会在被捕获装置锁定、自身状态极差的情况下，不向任何安全方向规避，反而向着另一个更具威胁的、处于队友警戒范围内的单位，发起近乎自杀式的冲锋！
就是这零点零一秒的延迟！
陈默的身影，如同燃烧殆尽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与γ-6擦身而过！几根幽蓝电索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电火花，但未能将其缠住。
他的眼中，只有八十米外，那个似乎因为他的突然转向而微微调整了棱镜面角度的γ-9。
体内，三枚碎片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决绝的、破釜沉舟的意志，发出了不甘沉寂的共鸣！残存的、冲突的力量，被强行拧成一股，尽数灌注于他凝聚了灿金之力的右腿。
八十米，对于此刻速度爆发的陈默而言，转瞬即至。
γ-9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威胁，棱镜面中幽蓝光芒大盛，双臂抬起，钻刺武器弹出，同时身形向侧后方急退！一直负责警戒侧翼的γ-11，也瞬间启动，试图从侧面拦截陈默。
但，陈默这搏命一击的速度，超出了它们的预估！
“给我——停下！！”
怒吼声中，陈默那凝聚了此刻全部力量、闪耀着不稳定三色光芒、尤其是脚尖那一点璀璨金芒的右脚，带着崩山裂石之势，狠狠地，踹向了γ-9正在后撤的、棱镜面下方的胸口装甲连接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基地指挥室内，雷恩的独眼骤然瞪大。
死亡森林边缘，兽潮依旧嘶吼，但似乎也有一瞬的停滞。
城堡深处，阿尔杰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手中的水晶核心光芒一滞。
就连那汹涌的污秽灵能，也似乎微微波澜。
下一刻。
铛——————！！！！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的、沉闷到极致、却又尖锐到仿佛要撕裂耳膜的金铁交鸣之声，猛然炸响！
以陈默的脚尖和γ-9的胸口接触点为中心，一道混合了银蓝、苍灰、灿金三色，却又被γ-9体表骤然亮起的厚重幽蓝护盾抵消、对冲、湮灭而产生的恐怖能量冲击波，呈环状轰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被层层掀起、粉碎！最近的几块岩石瞬间化为齑粉！就连正在转向拦截的γ-11，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波震得身形一滞！
光芒的中心，陈默保持着飞踹的姿势，凝固在半空。他的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弯曲着，显然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已经骨折。口中鲜血狂喷，混杂着内脏的碎片。体内那脆弱的三角能量循环，在这毫无保留的爆发下，终于……彻底崩碎！三股力量失去束缚，在他体内疯狂冲突、肆虐，带来毁灭般的剧痛。
而γ-9，那沉重的身躯，被这凝聚了陈默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不甘的搏命一击，踹得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向后抛飞出去！它体表那层厚实的幽蓝护盾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胸口装甲连接处，出现了清晰的、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心，正是陈默脚尖点中的位置，那里的装甲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凹陷和扭曲！棱镜面中流转的光芒，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闪烁。
它被击退了！受伤了！虽然不重，但确确实实，被一个在它评估中“能量不稳定”、“持续作战能力弱”的目标，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击伤了！
陈默的身体，在反作用力下向后抛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意识，迅速被黑暗和剧痛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被击飞的γ-9，那出现裂纹的棱镜面，依旧牢牢地“锁定”着他。而更远处，那个一直静立观察的γ-11，以及刚刚转身的γ-6，它们的动作，似乎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自然的……停顿？就像是精密的齿轮，突然卡入了一粒沙子。
还有，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并非来自这三个“净化者”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充满了……困惑？
“警告……检测到……未知协议冲突……指令优先级……混乱……”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第22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