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冲喜（2/2）

谢夫人得到丈夫的首肯，立刻振作精神，强压下心中的悲戚，开始张罗。此时，王成和沐英皆在外任职，不在京中。她便亲自修书，又派得力家人分别前往西平侯府和王指挥家，恳请沐英的夫人耿氏以及王成的妻子宋氏过府一叙。

耿氏与宋氏素来敬重徐达的为人，与谢夫人也相交甚厚。听闻徐达病重，魏国公府欲借婚事冲喜，虽知此事有些风险，但感念徐家处境，也都深明大义，慨然应允。耿氏更是拉着谢夫人的手道：姐姐放心，魏国公乃国家栋梁，若能以喜事冲去病厄，是再好不过。我家官人若在京中，也必是赞同的。

事情既定，谢夫人便雷厉风行地操办起来。徐达强撑病体，正式为次子命名为允德，三子命名为允良。至于尚未定亲的四子禄哥，谢夫人轻声与徐达商量：官人，禄哥这孩子还未定亲，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寻到合适的正妻。不如先为他纳一房妾室，也算是全了冲喜之意？

徐达此时已无力多言，只微微颔首。谢夫人便请他为四子赐名，徐达沉吟片刻，低声道：便叫允迪吧。于是第四子正式命名为允迪。谢夫人随即将一直伺候徐允迪、性情温顺、颇得信赖的一名侍女彪顺贞，指给徐允迪为妾，也算是一并了结。

二月二十日，原本应是春光明媚的日子，魏国公府却笼罩在一种奇异又矛盾的气氛中。府门悬挂起了红绸，贴上了喜字，廊下也换上了喜庆的灯笼，然而，往来仆从的脸上却难见真正的喜色，步履匆匆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空气里，喜庆的炮仗硝烟味与苦涩的药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怪异感觉。

婚礼的仪式尽量简化，却也依足了礼数。徐允德迎娶了指挥佥事王成之女王玉，徐允良迎娶了西平侯沐英次女沐粹然，徐允迪也纳了彪氏为妾。新妇们穿着大红吉服，在嬷嬷的引导下，依次来到徐达养病的内室门外，隔着帘子，向病榻上的公公行礼问安。

徐达彼时刚服过药，精神略好一些，由谢夫人和徐允恭扶着，勉强靠坐在床头。他听着门外新妇们清脆又带着些许紧张怯意的请安声，望着门帘上映出的模糊红色身影，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他看到了站在床前，同样穿着崭新袍服、脸上却带着与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重与担忧的三个儿子，目光最终落在长子徐允恭身上。

徐允恭领会父亲的意思，代为向外说道：新妇请起。父亲大人嘱托，望你等日后恪守妇道，勤俭持家，和睦妯娌，孝顺婆婆。

门外传来新妇们恭敬的应答声。

徐达微微颔首，疲惫地闭上双眼，心中没有丝毫喜庆的欢愉，反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歉疚。他不知这强求来的，最终带来的会是转机，还是更深重的无奈。这场在药香与病气中匆忙举行的婚礼，如同寒夜里一点微弱的烛火，摇曳在魏国公府沉重的命运之上，不知能否照亮一丝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