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冲喜(1/2)
自二月初九徐达背疽复发,魏国公府刚刚松快了几日的氛围,骤然又变得凝重焦灼起来,甚至比年前那次发病时更添几分绝望。府中日夜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之前奉旨前来诊治的太医,有的见徐达病情稳定已回太医院轮值的,此刻又被紧急叫回;仍有几位负责徐达病后调理的太医则一直留在府中,此刻更是寸步不敢离。那些曾被朱元璋广征而来、尚未离开南京的各地名医,也再次被叫到魏国公府。一时间,府内名医汇聚,药方迭出,所有人都为挽救这位国之柱石的生命而殚精竭虑,然而,徐达的病情却如同坠入深渊的巨石,沉重得让人看不到拉回的希望。他背上那重新溃烂的创口比之前更为凶险,肿痛灼热,脓血淋漓,高热持续不退,人也时常陷入昏沉。
消息传入宫中,朱元璋闻讯后,亦是坐立难安。他既懊悔自己赐胙肉的举动可能适得其反,又无比迫切地想要挽回徐达的生命。在遍请名医、药用金石皆感无力之后,他再次将希望寄托于冥冥之中的神明。他亲自撰写了一篇言辞恳切的祭文,派遣官员前往祭祀京师的山川城隍诸庙中,虔诚祈祷。祭文曰:
曩者天下有乱,朕命将偃兵息民,大将军徐达之功为多。今疾勿瘳,朕特告神,愿全生数载,固宁万姓。朕他日与达同往,惟神鉴之。
这篇祭文,字字句句透露出朱元璋对徐达性命的担忧以及对失去这位挚友与重臣的恐惧,甚至发出了朕他日与达同往的悲音,其心之切,其情之悲,可见一斑。
然而,皇帝的祈祷似乎并未能逆转乾坤。魏国公府内,徐达的病榻前,谢夫人看着丈夫日渐消瘦、气息奄奄的模样,心如同被刀绞一般。在尝试了所有医药手段后,她想起了一个民间旧俗——冲喜。或许,一桩喜庆之事,能驱散府中的阴霾,为丈夫带来一丝生机。
这一日,她趁着徐达精神稍好的片刻,屏退左右,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徐达滚烫而干枯的手,眼中含泪,声音却极力保持着镇定:官人,我思来想去,或许……或许该给孩子们把婚事办了。福哥早已与王指挥家的玉姐儿定亲,寿哥也与西平侯家的二小姐定了亲事。趁着如今……办场喜事,或许能冲冲这府里的晦气,给官人带来些喜气,病情或许能有转机。
徐达昏沉地听着,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妻子充满期盼却又难掩悲戚的脸。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不……不可。我自知……此次恐难熬过。新妇刚入门,若……若我有个好歹,她们便要立刻服斩衰,守重孝……三年之久,岂不误了人家青春?我……于心何忍…… 他一生为人方正,体恤部下,此刻即便在生命垂危之际,仍首先为他人着想。
谢夫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伏在榻边,泣不成声:官人!难道就让我这样眼睁睁看着吗?哪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一试啊!若是冲喜有用,便是救了官人的性命;若是……若是无用,王家和沐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家,也能体谅我们的难处。官人,你就当是……了却我一桩心事,给孩子们一个交代吧!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徐达,目光中充满了恳求。
徐达望着妻子,看着她因连日操劳和忧惧而憔悴不堪的面容,心中一软,那股拒绝的力气仿佛也随之消散了。他深知此举多半是徒劳,但或许是不忍再拂逆妻子最后的心意,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的微弱渴望。他闭上眼,良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算是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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