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儿媳(1/2)
当日,朱棣将徐仪华信中所述及自己斟酌的处置意见,用楷书誊写成一封正式的奏本。写毕,他将徐仪华的原信与奏本一并放入一个黄绫封套。
奏本陈述公事,原信则能更具体地展现仪华的处置细节与周全考量,他相信父皇看了,会更了然实情,也更明白王妃的用心。
次日早朝后,朱棣并未随众臣退出,而是请司礼监太监蒋兴代为通禀,求见皇帝。
不多时,他被引入武英殿。
朱元璋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中还拿着一份奏疏,见朱棣进来,抬起眼。
他今日穿一身绛紫色常服,头上戴着翼善冠,面容略显疲惫,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儿臣叩见父皇。”朱棣在御案前数步处跪下,行了叩拜大礼。
“起来吧。”朱元璋声音平淡,“早朝刚散,有何事急着见朕?”
朱棣起身,垂手恭立,从袖中取出黄绫封套,双手高举过顶:“启禀父皇,儿臣接到北平府急报。有前元左丞胜吉,携家眷部众共二十七口,自漠北南下来归,已于八月初一抵达北平。此事关乎朝廷怀柔远人之策,儿臣不敢擅专,特将详情写成奏本,并附上王妃徐氏处置此事的禀报书信,呈请父皇圣裁。”
侍立在侧的蒋兴上前,恭敬接过封套,转呈至御案。
朱元璋“嗯”了一声,放下手中原先的奏疏,拿起朱棣的奏本,展开浏览。他看得很快,目光扫过朱棣陈述的胜吉身份、来投缘由、携带人畜数目,以及朱棣建议“暂予安置,请旨定夺”的核心意见,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完奏本,他瞥了一眼旁边那封字迹清秀的信。略一沉吟,还是拿了起来。这显然是儿媳写给儿子的私信,公事夹杂着家常,照理他不必细看。但朱棣特意附上,想必有其用意。
信纸展开,徐仪华那端庄又不失灵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朱元璋看得比奏本仔细些。信中不仅重复了胜吉的基本情况,更详细描述了接见时的对话、对印信文书的查验、暂居燕台驿的供给安排,以及派遣内侍协理、调兵“护卫”等一系列举措。条理清晰,措施周全,既示以怀柔,给予生路,又暗含制约,防患未然。更难得的是,信末明确写道:“此事体大,关乎朝廷方略,妾不敢专断,特修书请殿下奏明父皇,恭候圣裁。” 态度恭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信末是几句家常问候,笔触变得柔和:“时已入秋,殿下在京,伏乞珍重加餐,勿以妾为念。” 言辞朴素,情意却真。
看着看着,朱元璋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徐氏不仅能将王府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于外事亦能如此沉着应对,有章有法,既不怯场越权,又能切实分担。对比不久前因僭越被赐死的秦王次妃邓氏,乃至更早那个虐害军民的鲁王大汤妃……老四这个媳妇,实实在在是个贤内助。
“天德……生了个好女儿啊。”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朱棣听。
朱棣心中一动,天德,是岳父中山王徐达的表字。
朱元璋目光抬起,望向殿外秋日高远的天空,眼神有些悠远:“她入宫由你母后教导那三年,朕便看她沉稳明理,不类常儿。如今看来,你母后当年心血,没有白费。”他提及马皇后时,语气里有却无法掩饰的怅惘与怀念。
朱棣喉头微紧,躬身道:“徐氏常念母后教诲之恩,不敢或忘。”
“嗯。”朱元璋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案上的奏本与信件上,神色恢复了平静,“此事,你们夫妻二人处置得宜。既显我大明怀柔之德,未寒归附者之心;又知分寸,未越权擅专。尤其是徐氏,”他指了指那封信,“思虑周详,举措得当,甚好。”
朱棣忙道:“此乃徐氏本分。儿臣远离藩国,全赖徐氏勉力维持。”
朱元璋微微颔首,不再提徐仪华,转向正事:“胜吉既诚心来归,朝廷自当接纳,以示宽大。着即编入燕山右护卫,授指挥佥事之职,令其统率本部归附人众,听燕王府调遣。其家眷,可于北平拨给房舍、田土,令其安居。一应赏赐,依归附头目常例。”他顿了顿,看向朱棣,“至于如何管束任用,使其安心效命,老四,你既在北平,当细加体察,善加抚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