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相思(2/2)
朱棣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放下信纸,小心拈起那枚方胜。花笺质地细腻柔韧,带着极淡的清雅香气,是仪华素日爱用的熏香。
他轻轻拆开折叠。花笺展开,映入眼帘的,是同样清丽却比公文书信更显婉转流丽的字迹,是一阕词:
“梧叶落时秋过半。独倚高楼,望尽南飞雁。
塞草连天霜色乱,西风忽叩珠帘卷。
别后清辉凉玉簟。残漏声催,孤月侵罗幔。
欲寄相思书素简,心期暗托衡阳雁。”
词下并无署名,但朱棣岂会不识?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字句间,呼吸渐渐放缓。“梧叶落时秋过半”——他们分离,可不正是七月下旬,如今八月已深,秋过半了。“独倚高楼,望尽南飞雁”,她是在北平的城楼,还是在王府的高阁,一次次眺望南方,盼着南去的人归来?“塞草连天霜色乱”,北地苦寒,秋霜早降,她眼中的景致,是否也染上了离别的萧瑟与心绪的纷乱?
下阕笔锋转入夜深。“别后清辉凉玉簟”,没有他在的床榻,连月光都显得清冷。“残漏声催,孤月侵罗幔”,更漏声声,长夜漫漫,唯有一轮孤月相伴。而最后两句,“欲寄相思书素简,心期暗托衡阳雁”,道尽了她提笔时欲说还休、缠绵悱恻的情思——多少相思欲诉诸笔端,又恐纸短情长,只得将满心期盼,暗暗寄托给那传说中能传递音信的衡阳回雁。
一词读罢,朱棣胸口如被温热水流浸透,又似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胀滚烫,思念之情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维持的平静表象。
仪华一向端庄持重,罕有如此直白流露闺中情思的时刻,这悄然置于匣底的方胜花笺,是她予他独享的惊喜,是她深埋心底、炽热如初的眷恋。
眼前仿佛浮现她于灯下斟酌词句、认真誊写的侧影,或许还会因这大胆的寄情而微微脸红。这份含蓄又浓烈的相思,隔着千山万水,精准地击中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朱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却仿佛嗅到了更清晰的、独属于她的气息——不是花笺上淡淡的熏香,而是更私密、更缠绵的,烙印在他记忆深处的温香软玉。那股从北平带来的、始终萦绕在心的渴念,在此刻被这阕词彻底点燃,再也无法抑制。
他放下花笺,起身走到床边。略作迟疑,还是伸手探入床头暗格,指尖触到一方柔软微凉的织物。取出,正是离北平前夜,他从仪华身上讨来的那件月白色主腰。柔软的丝帛因时常摩挲翻阅,边缘已起了些微润泽的光感,其上属于她的体香与他自己的气息早已交融难分,沉淀成一种独特而私密的芬芳。
握在掌心,那温柔的触感与熟悉的气息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催化了所有压抑的思念。朱棣坐回床沿,背脊微微紧绷。窗外秋光静好,偶有鸟雀啁啾,衬得室内愈发静谧,唯有他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着手中织物,指腹缓缓抚过细腻的纹理,脑海中尽是离别前夜帐中的温存缱绻,是她汗湿的鬓发、迷离的眼波、急促的喘息,是她紧紧环住他脖颈的手臂,是她在极致时无意识唤出的“四哥”……每一帧画面都鲜活滚烫。
思念如潮,渴望如灼。他终究是凡人,是血气方刚、与爱妻久别的男子。
另一只手无声地滑入衣袍之下。动作起初有些僵硬,带着理智与情感的挣扎,但很快,那潮水般的记忆与掌心的柔软触感便夺去了所有克制。
他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粗重而破碎,混杂着极力压抑的、从齿缝间溢出的低微喘息。
脑海中,仪华的面容无比清晰,带着羞怯的红晕,眸光如水地望向他。仿佛她就在怀中,温热的肌肤相贴,气息交融。
最后,他长长地、近乎脱力地吁出一口气,胸膛起伏,久久未能平复。
静坐良久,朱棣才缓缓睁开眼,眸中翻涌的情潮逐渐褪去,复归深邃,却更添了一层深沉的温柔与思念。他极其珍惜地将那件主腰再次折好,连同那页写满相思的花笺,一并收入暗格放置。
走到窗前,推开半扇,让微凉的秋风涌入,吹散一室暧昧的气息。他望向北方天际,目光悠远,低低呢喃:
“仪华……再等我些时日,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