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佃户与巡视（2/2）

庄园易主，尘埃暂定。

高高的围墙内，悄然进行着一场权力的交接与秩序的微调。

吴管家成了对外的“脸面”，每日颤巍巍地出门，应付些左邻右舍的寻常问候，或去市集采买些庄园“新主人”吩咐的、并不引人注目的物品——多为粮食、粗盐、常见草药，数量适中，理由充分：老爷的远房亲戚携家仆暂住。

“老舟”利用庄园相对隐蔽的环境，通过那条隐秘的渠道，将成功控制据点、获得稳定补给的消息，以及韩信在此间的作用，简明扼要地传递了出去，期望能与其他区域的“豆兵”或散落秦军建立更广泛的联系。

黑石则派遣数支精悍小队，以庄园为中心，向周边山林、废弃村落、甚至更远的乡野辐射，寻找并接引那些可能还在盲目躲藏、或艰难求生的秦军散卒。

几日下来，竟又陆续收拢了四十余人，庄园内隐藏的力量，悄然扩充至一百五十人左右，且因有了粮食和相对安稳的藏身地，士气渐复。

而韩信，这几日并未闲着。

他换了身略整洁些的葛布衣裳，由一名机灵的豆兵陪同，扮作随吴管家“巡视田庄”的小少爷，在周边佃户聚居的窝棚区走了几趟。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看，静静听。

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低矮歪斜的茅草窝棚挤在一起，散发着潮湿、污秽与贫穷的气息。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少，眼神大多麻木呆滞，只有在看到吴管家时，才会迅速低下头，露出混杂着畏惧与隐忍愤恨的神情。

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显然缺少照料，并非农人不勤，而是被盘剥得丧失了所有希望。

“韩老爷心善，今年租子只收七成，余下的，也够咱们吊着命了。”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农，对着吴管家挤出讨好的笑容，声音干涩。

他身边跟着个同样瘦小的男孩，眼巴巴地望着韩信腰间挂着的、吴管家为装门面给他系上的一小袋果脯。

“七成？” 陪同的豆兵忍不住低声嘟囔，“剩下的三成，连塞牙缝都不够，还要交口赋、服徭役……”

“可不是，” 另一个稍微胆大些的中年佃户，趁着吴管家走开几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同伴抱怨，“韩扒皮！前年涨到六成五，去年七成，听说他还想再涨！地里的出息，一大半填了他的粮仓，剩下的交了官家，咱们自己……唉，能有一碗稀粥吊命，就是老天爷开眼了。我家小子，去年冬天，没熬过去……”

类似的低语、叹息、压抑的怨怼，在韩信走过的地方，如同细微的涟漪，悄然扩散。

他们对楚国的忠诚？对封君的敬畏？早已在年复一年的饥饿、劳役和盘剥中，磨损殆尽，只剩下最基本的、对活下去的渴望，以及对盘剥者的深入骨髓的憎恨。

韩信默默听着，记在心里。

第四日傍晚，他对吴管家吩咐：“明日一早，去把附近靠咱们庄子田地为生的佃户，都请到庄子里来。就说……老爷有事吩咐，管一顿早饭。”

吴管家一愣，有些不安：“小主人，这……人是不是多了点？怕有百十号人呢。万一……”

“照做就是。” 韩信语气平淡，不容任何反驳跟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