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七日后记·第六话（1/2）

两日后，吴永亮身着便衣，出现在已彻底叫停开发的老厂家属院——李秀莲独居的老宅客厅中。

望着屋里似乎才拖过，还带着几分潮气的地面，和四周被擦得亮堂堂的家具，还有正中那张印象里已经很久没见过，上面的辉辉十分拘谨地揽着、仿佛被胁迫貌似不甘的李秀莲的腰、想笑又不敢笑的婚纱照，吴永亮感慨万千。记得上次来还是去年，好像也是冬天，进门入眼便是凌乱的麻将桌和满地的烟头，以及那扑面而来的馊抹布味，熏的他这个经常熬夜值班的老烟枪都受不住，跟辉辉两句话说完正事转屁股就走。

物是人非事事休，一晃又是一年冬......坐在背靠窗的沙发上，吴永亮轻轻叹口气，收回思绪，将一袋子水果放在茶几上说：“你嫂子是半道让学校叫去开会滴。”

侧对吴永亮，忙着烧水沏茶的李秀莲“哦”了声。

吴永亮的爱人是东关小学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为人干练且爱憎分明，也是前几年亲戚中跟李秀莲最贴心的人，后来就因为李秀莲长期沉迷于麻将，把日子过得一团糟还不听劝，两人才渐行渐远。本来，吴永亮的爱人是随大溜，倾向辉辉跟李秀莲快刀斩乱麻的解决方案，可就在那天，在医院听完李秀莲关于自己过往的哭诉后，吴永亮爱人的心态便悄然有了变化，连带辉辉的大嫂、二姐也不由自主生出几分动摇，慢慢同情起李秀莲的遭遇。

女人对椎心泣血的故事本就没什么免疫力，尤其当故事主角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时，无法抑制的共情便在所难免。可矛盾的是，她们跟辉辉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一方，天然的立场从根上就决定了本能该如何选择对错。李秀莲虽值得她们同情，但那也只能算过去的苦衷或是诱因，与当前的是非曲折却是两码事儿。而且，在她们传统的道德认知里，精神上的出轨，在一定程度上与肉体出轨其实并无二异。虽然李秀莲一再对她们发誓，自己不喜欢甚至极为讨厌那个叫刘肠子的混蛋，也未与其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一切都是源于自己鬼迷心窍，和找不到所谓的安全感......可惜，无论李秀莲怎样解释，她们之间的隔膜已很难消除。索性，辉辉一直没有表态，大家也不必过于较真，面子上过得去就好。唯独苦了李秀莲一人，不上不下，连找个说体己话、穿针引线的人都没有。

片刻，李秀莲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双手捧着放在吴永亮面前的茶几上，而后在吴永亮对面略显局促的坐下。她穿了件一看便是自己手织的棕黄色小格子毛衣，下身一条黑色毛料裤子，没有化妆，刻意留长的头发垂在脸的两侧，将那几道疤痕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瘦而消沉。

象征性地呷了口茶，吴永亮正准备道明来意，就见李秀莲忽然从对面的沙发上弹起来，转头去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盒不知放了多久的半盒烟和一只打火机，接着又慌忙找来一只碗搁在茶几上，对吴永亮不好意思说：“家里没有烟灰缸。”

“戒啦！”正在戒断期煎熬的吴永亮下意识咽了口吐沫，咧开嘴摆了摆手：“前段时间忙，一根接一根滴，单位滴人都受不了了，你嫂子也是天天骂，我一寻思，这玩意确实害人害己，一狠心就戒了。”

李秀莲陪着笑了笑，经此一节，屋里的气氛明显有所改善，不似刚才那般别扭了，但，也仅维持了几秒钟而已，刚还笑盈盈的吴永亮好像不想给李秀莲喘息的机会，接着询问道：“辉辉前天去非洲公干滴事，你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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