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营火夜话（2/2）

似乎是为了驱散这沉重的氛围，也或许是为了安抚众人紧绷的神经，老黑忽然将擦拭干净的猎刀插回腰间皮鞘，向后靠了靠，倚着半截土墙，目光投向篝火上方那片被映亮的、有限夜空。

他清了清嗓子，那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悠长、仿佛从胸腔深处共振而起的起调。

没有乐器伴奏，只有篝火的噼啪和风的呜咽作为背景。老黑用蒙语缓缓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

他的歌声并不高亢嘹亮，反而带着一种沙哑的、被风霜磨砺过的质感，曲调苍凉古朴，起伏不大，却蕴含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歌词众人听不懂，但那旋律中流淌着的，是对辽阔草原的敬畏，是对祖先游牧生涯的追忆，是对风雪磨难的坚韧，是对生命轮回的淡然，还有一种深沉的、仿佛与脚下这片土地同呼吸共命运的孤独与坚守。

歌声在破败的营地里回荡，穿过残垣，融入无边的夜色。

一时间，风声似乎都小了些，篝火也仿佛燃烧得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静静地听着。王胖子收起了嬉笑，眼神里多了些难得的沉静。

小五三人听得入了神，仿佛透过这陌生的语言和旋律，触摸到了草原千年不变的灵魂。

冷青柠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拍。阿雅侧耳倾听，眼中闪过一丝对古老传承的共鸣与思索。

陈默听着这苍凉的长调，心中的纷杂思绪渐渐沉淀。

这歌声，仿佛连接了过去与现在，连接了这片土地上曾经生息过的所有生命——

契丹的骑士，萨满的吟唱，牧人的长鞭，以及无数像老黑家族那样，在时代变迁中逐渐隐没、却将某些东西刻入血脉的传承者。

他追寻的龙骸秘密，是否也只是这漫长岁月与厚重土地上，无数隐秘篇章中的一页？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夜风中袅袅不散。篝火“噼啪”爆开一个火星，惊醒众人。

“唱得真好……”小九小声赞叹，眼中闪着光。

老黑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他拿起陶罐，又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肉汤。

“老黑，这歌……讲的是什么？”冷青柠轻声问。

“讲的是……”

老黑想了想，用生硬的汉语努力翻译着，

“草原上的鹰，飞得再高，影子也落在地上。马群跑得再远，蹄印也留在草里。人啊，就像风中的草籽，今天在这里，明天不知道去哪儿。但草原记得所有来过的人，睡下的人，他们的魂，化成了草，化成了风，化成了星星。唱歌的人，也是在跟草原，跟祖先说话。”

他的解释朴素而充满诗意，却让众人心中更加肃然。

在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下，埋藏着多少故事、多少灵魂、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们此行，究竟是探寻，还是打扰？

篝火渐渐燃到后半程，火光不再那么旺盛，但温暖依旧。

湿衣服烤得半干，穿在身上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小五三人已经互相靠着，打起了瞌睡。王胖子也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

陈默挪动了一下身体，让左臂更舒服些。

他看向老黑，后者正仰头望着篝火光芒之外的、繁星开始显露的深邃夜空，侧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刚毅而孤独。

“睡吧。”老黑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守前半夜。后半夜……”

他看向阿雅和陈默。

“后半夜我来。”阿雅立刻说。

“我陪你。”陈默接口道。

老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将那把猎刀放在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目光重新投向营地外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