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一百四十四(1/2)
新的一天,如期而至,温和的、金纱般的阳光慷慨地泼洒在恙落城的大街小巷,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寒意与露水。春风拂过,带着飘来的淡雅的新生草木清新气息,轻柔地撩动着屋檐下垂挂的风铃,发出细碎悦耳的叮咚声。整座城市在春光中苏醒,显得生机勃勃,安宁祥和。
然而,在这片表象的宁静之下,皇宫那座恢宏而冰冷的环形议事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无形的暗流在巨大的穹顶下汹涌碰撞,昨日的猜疑、算计与未尽的交锋,如同沉在水底的巨石,在新一轮的晨光中,散发出更加沉重逼人的压力。
鸣德已经赶了回来,甚至比大多数代表更早抵达。他没有像昨日那样坐在牧沙皇身后那排“壁垒”席位上。此刻,他赫然坐在了牧沙皇左侧座位,与右侧的缷桐隐隐形成对称。这个位置的变动本身,就传递出强烈的信号——他今日将不再仅仅是背景或武力象征,而是要直接介入这场外交与政治的角力。
他坐姿挺拔,橘红色如同燃烧熔岩般的毛发在从高处彩窗透入的斑斓光柱下,似乎有暗流涌动。那双熔金色的虎眸不再有昨日的狂暴,却沉淀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持久的实质般怒意,如同两盏熔金铸造的探照灯,一眨不眨地、死死锁定在对面的叶首国四人席位。那目光是如此锐利而专注,仿佛要将他们从外到内彻底洞穿、烧灼。
尤其是坐在三人中间、金发异常显眼的利奥,更是感到如芒在背。他能清晰地“看到”鸣德头顶那刺眼的“923”战力数值,这本身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方目光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愤与审视,与昨日初见时那种带着玩味和些许欣赏的态度截然不同。利奥湛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困惑和警惕,他不明白这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让这位实力恐怖的“红皮大老虎”对自己一行人产生了如此大的敌意?难道仅仅因为昨天自己“眉毛跳舞”的失态?不,不像……那目光深处,有种更接近……杀意与痛恨的东西?
其他势力的代表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精灵长老们依旧神情淡漠,仿佛超然物外,但她们背后微微流转的元素光翼,其波动的频率似乎比昨日更加规律而凝聚,显示出内心的警惕。人类代表那边,黑发褐眼的男子与金发碧眼的女子交换了一个快速而凝重的眼神,他们当然清楚牧沙皇对叶首国的野心早已不是秘密,但在这种关乎大陆安危的多边会议上,如此赤裸裸地施加压力、甚至让手下大将表现出如此敌意,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或者说,沙维帝国已经自信到可以无视基本的外交礼仪,直接以势压人了?
就在人类男性代表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要出言缓和一下这过于紧绷的气氛时——
“孤御下无方,让诸位见笑了~”
牧沙皇的声音悠然响起,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纯黑的眼眸半开半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近乎慵懒的笑意,仿佛真的在为自己臣子的“失态”感到抱歉。他轻轻摆了摆手,动作随意。
“但这也怪不得他。” 牧沙皇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叶首国席位,最终落在鸣德身上,语气变得略带感慨,“若是诸位的爱徒,在自家院子里,于光天化日之下,遭到顶尖高手持剑刺杀,重伤濒死,甚至……痛失挚友同窗,想必诸位的脾气,也不会比鸣德好上多少吧?将心比心嘛~”
他话音未落,也不给任何人插话或询问细节的机会,便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侧门应声而开。两名身着沙维帝国禁卫精甲、神情肃穆的卫兵,抬着一副覆盖着白色亚麻布的单架,步伐沉重而稳定地走入会场中央。布匹之下,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副担架上,会场内落针可闻,只有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衣甲摩擦的细微声响。
卫兵将担架轻轻放下,其中一人伸手,抓住亚麻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一具保存完好的女性尸体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正是白巫。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暗色劲装,只是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泥土和血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那个触目惊心、几乎贯穿了躯干的巨大空洞,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仿佛是被什么蛮横无比的力量硬生生掏开。伤口处的血肉和破碎的脏器已经过简单处理,但依旧能想象出当时的惨烈。而她那张属于羚兽人的、原本冷峻精致的脸庞上,此刻凝固着一种混合了极致惊愕、难以置信以及深深茫然的僵硬表情,双眼圆睁,瞳孔散大,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完全超出她理解范畴的恐怖景象。
“这位,相信在座的各位,即使未曾谋面,也多少有所耳闻吧?”
牧沙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如同在介绍一件展品。
“叶首国魔法骑士团,七位乌袍骑士之一,以幻术剑技着称的精英——‘白巫’。” 他纯黑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尤其在精灵和人类代表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寻求认同。
“就在昨日,正当我们齐聚于此,商讨关乎大陆安危的要事之时,” 牧沙皇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这位本该守护叶首国、扞卫和平的乌袍骑士,却持剑潜入鸣德将军在城中的私宅小院,对将军的爱徒——几个最大不过十三岁的孩子——痛下杀手!”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脸色已然开始发白的叶首国棕色羚羊兽人议员葡犽。
“鸣德将军的这些徒弟,他们之前因一些意外流落至叶首国,只是一群想要寻找亲人、单纯求生的孩子,却无端被某些人诬陷为‘卧底’、‘内鬼’,百般刁难。鸣德将军费尽周折,才将他们寻回身边,本想让他们过几天安生日子……可没想到啊没想到,” 牧沙皇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痛心”与“不解”,“贵国竟如此‘锲而不舍’,甚至派遣乌袍骑士这等高手,跨国追杀至此!真是好大的威风,好狠的手段!”
他顿了顿,仿佛在平复“激动”的情绪,继续用那种掌控一切的平稳语调叙述,但每个字都如同重锤:
“昨日小院一战,为了保护这几个孩子,我沙维帝国负责外围警戒的十几名忠心耿耿的精英护卫,不幸罹难,血染庭院。而更令人痛心的是,鸣德将军一位天赋卓绝、性情纯良的爱徒,为保护同伴,也惨遭毒手,永远闭上了眼睛……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他的未来可能在某一方面闪耀光辉,但可惜就这样夭折在阴谋与刺杀之下。”
牧沙皇的目光牢牢锁定葡犽,纯黑的眼眸深处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冰冷的压力:
“葡犽大人,孤很想问问您,问问叶首国——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或者说,是何等不可告人的秘密,让你们对一个收养了几个孩子的将军私宅,对一个最大不过十三岁的少年团体,如此执着地要‘赶尽杀绝’,甚至不惜动用乌袍骑士这等国之重器?今日,当着天下诸国代表的面,您是否……该给孤,给鸣德将军,给死去的将士和少年,也给在座关心大陆公义的诸位,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指控极其严重,且将沙维帝国和鸣德完全置于受害者和道德高地,将叶首国推向了背信弃义、欺凌弱小、甚至破坏国际会议氛围的罪恶深渊。更厉害的是,牧沙皇刻意模糊了迪安等人的真实实力和过往,将他们塑造成“无辜流落的单纯孩子”,将冲突起因归结为叶首国“无端诬陷和追杀”,极大地激发了旁观者的同情心和对叶首国行径的反感。
被直接点名的葡犽,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未褪去的冬装下,肌肉僵硬。他脑子里一边飞速消化着牧沙皇话语中半真半假的指控,一边拼命顺着对方的逻辑寻找破绽和反驳点。
‘白巫孤身闯入强杀?以她的谨慎和幻术能力,怎么可能用这么蠢的办法?牧沙皇绝对在撒谎!他刻意弱化迪安他们的威胁性和天赋,把他们说成普通孩子,就是为了博取同情,占据道德制高点!其目的就是要彻底搞臭叶首国的名声,为后续可能的军事或外交行动铺路!’
葡犽心中雪亮,但此刻,戳破对方谎言需要证据,而己方最大的软肋就是——白巫确实是叶首国的乌袍骑士,尸体就在这里!
当务之急,是撇清关系,将白巫的行为定义为“个人行为”,甚至……反咬一口!
葡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堆起混杂着惶恐、懊悔和无奈的复杂表情,恭敬地起身,向着牧沙皇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陛下恕罪!沙皇陛下明鉴!此事……此事确实是我叶首国御下不严,酿成大错,惊扰了将军爱徒,折损了贵国勇士,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他先放低姿态认错,姿态做足。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而“沉痛”:“但其中确有天大的误会,还请陛下、鸣德将军容禀!”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其他代表,仿佛在寻求公正的倾听。
“想必在座诸位都已知晓,前些时日,我叶首国秘法书院的迅蹄、维泽尔、柯娜三位长老,因感应到魔力潮汐异常,为应对可能变局,已集体闭关,参悟更高境界。” 葡犽开始编织他的故事,表情真挚,“而这位白巫……她正是迅蹄长老的亲传弟子之一。许是见师尊闭关,山中无主,她竟……竟鬼迷心窍,妄想窃取迅蹄长老秘藏的一卷上古风系魔法真解!”
他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此事被书院执事察觉,白巫见事情败露,竟悍然出手击伤同门,随后叛逃出书院,不知所踪!我等一直在暗中追查她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以正法典!万万没想到……她竟胆大包天,逃窜至贵国境内!”
葡犽看向鸣德,又看看牧沙皇,语气“恍然大悟”:“如今看来,她定是得知鸣德将军的爱徒中,那位名叫迪安的白猫少年,曾因缘际会,得到过我书院维泽尔长老赠与的《地灭焚焰决》研习资格——他巧妙地将一开始对外宣称的‘偷’换成了‘赠与’或‘机缘,便心怀嫉恨,或以为迪安身上还有其他重宝,这才铤而走险,妄想杀人夺宝,一石二鸟!此等行径,纯粹是她个人利欲熏心、欺师灭祖所致,与我叶首国朝廷、与共议会,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啊!” 他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眼中甚至逼出了些许泪光,显得无比“冤屈”。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语气带上一丝“无奈”的强硬
“况且……鸣德大人爱惜爱徒,我等理解。但一码归一码,那位白猫少年迪安手中有我秘法书院《地灭焚焰决》之事,确凿无疑。此事,我秘法书院目前尚在的三位代管长老的三位’,皆可作证。
白巫叛逃是实,但她以此为借口行凶,也并非全然空穴来风啊……”
葡犽这一下,既撇清了官方关系,又隐隐反将一军,暗示迪安等人也并非完全“无辜”,将水搅浑。
葡犽这番说辞将白巫的行为定性为个人叛逃和犯罪,将动机归结为对“秘法”的贪婪,既解释了白巫为何出现在沙维帝国,又试图削弱牧沙皇指控中“叶首国官方派遣”的严重性,甚至还暗指迪安等人也有“瓜田李下”之嫌。一时间,竟显得逻辑自洽,难以立刻找到明显漏洞。
牧沙皇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始终未变。等到葡犽说完,他才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长,带着玩味。
“原来如此~竟是叛逃弟子个人所为,还牵扯到贵书院秘法之争……” 牧沙皇的手指在皇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那既然如此,此事倒也简单了。葡犽大人,您方才说,贵书院尚有三位长老可作证地灭焚焰决之事?而白巫又是迅蹄长老弟子,事关她叛逃细节及是否受人指使,想必迅蹄长老最清楚不过。”
他纯黑的眼眸看向葡犽,笑容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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