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一百四十三（2/2）
“我说～就不能订一个大一点的房间吗？或者至少通风好一点？这样挤在一起，我的翅膀都要张不开了，感觉都要发霉了～” 托索琳率先抱怨，声音依旧空灵悦耳，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烦躁，她背后那对收拢的黑白翅膀确实因为空间狭小而有些别扭地叠着。一旁的柯娜伸出覆盖短毛的宽厚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无声地安抚着，托索琳才撇了撇嘴，稍微安静下来，但脸上那甜美的笑容却难免的淡了些。
“那么……在开始新的议题前，我先来总结一下你们上次行动所带来的、一系列的、令人头疼的混乱后果。”
雅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紫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疲惫和一丝恼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首先，陨龙之渊暗影妖龙遗骸的‘失踪’，已经惊动了大陆所有主要势力。现在沙维帝国恙落城正在召开多国紧急会议。这件事带来的恐慌和猜疑，甚至转移了部分对叶首国当前虚弱的注意力，但也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难测。最重要的是——” 雅奇加重了语气，“牧沙皇可能会因为需要优先应对这个‘世界性威胁’而暂时搁置或延缓对叶首国征服计划！根据密案，原本牧沙皇打算在明年的春种之后开始进攻，但现在的情况打乱了我们之前的诸多布局！”
她猛地抬起头，紫红色的眸子锐利地看向托索琳和柯娜：“你们两个！当初的任务是去‘探查’并‘获取龙鳞材料’！为什么最后会变成把整具妖龙遗骸都炼成了那劳什子一次性道具？！你们知不知道那动静有多大？！现在各国都以为是某个未知势力盗走了龙尸，正在互相猜忌，也加强了对类似上古封印之地的看守！我们后续的行动会受到多大影响？！”
“嘻嘻～” 托索琳面对雅奇的质问，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发出一声轻盈的笑声，她更加亲昵地靠在柯娜肩头，仿佛在寻求庇护，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天真的残酷
“看到那么强大、那么完美的‘材料’，当然会忍不住想试试嘛～结果真的很成功哦！至于各国怎么想……”
她眯起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甜美
“妖龙的尸体都没了，他们还怕什么‘复活’？这不是从根本上解决了潜在的麻烦吗？说不定，我们无意中还帮了一个大忙呢～”
雅奇被托索琳这番诡辩气得胸口起伏，蜜色的毛发都微微竖起，尾巴烦躁地甩动了一下。
“但是各国并不知道‘尸体被炼化’这件事！” 雅奇几乎要吼出来，强行压低声音，“他们只知道尸体‘失踪’了！未知才是最可怕的！这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继续抛出另一个爆炸性消息，“另外，就在今天早上（实际上已经是昨天早上，现在已是新一天的凌晨），迪安他们那伙人，在恙落城郊外遭遇了来自叶首国的刺杀！”
此言一出，石室内除了早就知情的柯娜和托索琳——她们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其余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刺杀？谁派去的？结果如何？” 思奇魁低沉的声音响起，褐绿色的鳞片在幽蓝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他眉头深深皱起，显然对这个意外非常关注。
“负责刺杀的是叶首国秘法书院直属，乌袍骑士之一——‘白巫’。” 雅奇语速很快，“结果……刺杀失败，白巫被杀，但她带走了一个，那只黑豹，死了。”
“白巫被杀？！” 伯奇忍不住低呼一声，厄齐也瞪大了眼睛。乌袍骑士在叶首国代表着顶尖战力之一，白巫更是其中以诡异难防着称的高手。
思奇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迪安呢？迪安有没有事？” 迪安那具身体所展现出的惊人魔法天赋，是他们计划中极为重要、甚至可能是最理想的一个“容器”或“桥梁”，承载吾主力量的上佳选择。之前因为种种原因错失，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根据情报，迪安本人并无大碍，他的其他同伴也安全。” 雅奇回答道，随即看到思奇魁眼中闪过一丝“可惜”的神色，显然是在惋惜迪安没有被成功控制。
她补充道：“如果迪安死了，对我们未来的计划确实是个不小的损失。”
一旁的厄齐和伯奇面对这忽如其来的一大堆复杂信息——妖龙遗骸、国际会议、刺杀、死亡——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两双年轻的鳄鱼眼睛在几位气场强大的“长辈”之间来回转动，试图理清头绪，显得有些无所适从。这时，他们注意到，法尔枇奈居然独自一人缩在石室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背对着众人，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魔法典籍，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得入神，仿佛对刚刚讨论的一切血腥、阴谋与混乱毫不在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与其在这里可惜一个尚未到手的‘容器’，不如想想更实际的。” 柯娜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她一贯的务实风格，“当务之急，是绝对不能再让叶首国那边，因为这次刺杀失败而恼羞成怒，继续派出更多、更厉害的杀手去恙落城！那不仅会打草惊蛇，让迪安他们更加警惕，甚至可能让局势滑向我们无法控制的方向。”
在她主动暴露身份之前，并不知道迪安对吾主计划有如此重要的适配性，否则她早就想办法动手了，也绝不会被之前共议会那些短视的命令牵着鼻子走，导致错失良机。如今既然知道了，就更要谨慎。
“这一点暂时不用担心。” 雅奇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讽刺的表情
“牧沙皇已经决定，要在明天的会议上，利用白巫的尸体和身份证据，对叶首国使团进行公开的发难。叶首国这次在国际上必将自顾不暇，短时间内应该没余力也没胆子再派人去沙维帝国搞事了。”
她话锋一转，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折叠的皮纸，展开后，上面用精细的笔触画着一个少年的肖像——浅金色的蓬松卷发，晴空般湛蓝的眼睛，属于人类的俊秀面孔。“我这次召集大家，除了同步信息，还有另一个任务。这是那个缷桐交给我的，要求调查的人物。”
她将画像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一个人类少年，名叫利奥。他居然混在叶首国的使团里，甚至作为代表之一出使沙维帝国！缷桐和牧沙皇对此人非常感兴趣，要求查清他的来历、目的、以及……他为何会与叶首国搅在一起。这个任务，需要我们的人去做。”
“调查人类？怎么让我们来？这不是情报系统的活儿吗？” 托索琳语气再次变得不满，双手抱在胸前，翅膀不耐地轻轻扇动了一下。
“因为这是你们搞出来的乱子！” 雅奇终于忍不住，紫红色的眼眸瞪向托索琳，语气加重，“如果不是你们在陨龙之渊搞出那么大动静，吸引了各国全部注意力，打乱了计划节奏，一切本该按照布置从容进行！现在好了，帝国对叶首国的军事行动肯定要延后了！根据我的判断，至少未来一两年内，牧沙皇的主要精力都会放在应对妖龙失踪引发的连锁反应上！我们的原定计划必须改变！”
她语速极快，仿佛要将连日来的压力和怨气一并吐出：“所以，我建议，暂时放弃对叶首国境内可能存在的那几片‘残骸’的搜寻计划。我们应该先撤回沙维帝国境内，集中力量寻找那片已经大致确定在沙漠深处的‘残骸’。思奇魁，你觉得呢？”
思奇魁那布满鳞片的脸上，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他很高兴，即使计划出现波折，同伴中依旧有像雅奇这样能迅速调整思路、提出新方向的人。这让他感觉自己的“事业”并非孤军奋战，即使未来他不在了 他也能放心。
“我觉得雅奇说的很有道理～” 思奇魁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局势变了，我们的策略自然也要变。不过……或许可以双管齐下，效率更高。”
他伸出覆盖鳞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质的桌面：“之前在帝国与叶首国边境区域，我们不是根据古籍推断，可能也存在一片‘残骸’吗？后来因为与迪安他们的意外遭遇，搜寻工作暂停了。现在帝国暂时无暇东顾，叶首国自身难保，那片边境区域反而可能守备松懈。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沙漠深处的那两片……我反倒认为不必过于急切。它们很可能就被隐藏在‘沙皇遗陵’的深处。那里是沙维帝国的圣地，戒备森严，上次罗克还说在附近见到了翻浪蛟 说不定里面还真有什么东西，但正因如此，反而‘跑不掉’。待我们力量更充足，或者等有动荡时，再图谋不迟。”
“那这样吧～” 托索琳眼珠一转，立刻接口，脸上重新挂起甜美的笑容，仿佛刚刚的不满从未存在，“我和柯娜对叶首国边境一带比较熟悉，加上之前本来也有线索，就由我们去寻找思奇魁说的那片边境残骸～雅奇你呢，就和那个法尔枇奈一起去调查那个人类小子，怎么样？分工明确，各展所长嘛～”
雅奇紫红色的眼睛眯起，盯着托索琳。对方显然挑了个相对更简单、更自由的差事，而把需要深入叶首国、近距离调查这种棘手且危险的活儿丢给了自己。她太了解托索琳那种追求“有趣”和“刺激”，但又不喜欢被繁琐调查束缚的性子了。
“真的是……” 雅奇许久未曾毒舌的嘴，此刻在连日压力和托索琳的小算计下，再难忍受，她低声嘟囔，语气充满了嫌弃，“明明活过的岁月比在座大多数人都长，为什么性格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挑事……”
“哎呀～雅奇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托索琳立刻做出一副委屈受伤的表情，但眯起的眼睛却微微张开一条细缝，露出其后那双绿宝石般冰冷剔透的眼眸，属于精灵族的那种优雅美丽的脸上，挂起一副与她外表极度违和的、危险十足的阴暗笑脸，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我去调查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把那些看起来碍眼的所有人喜欢的，不喜欢的，好看的，不好看的……统统都‘处理’掉哦～那样，是不是就更麻烦了呢？嘻嘻～”
石室内的温度仿佛随着她的笑容下降了几度。厄齐和伯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雅奇沉默了片刻，紫红色的眼眸与托索琳那隐藏在甜美下的冰冷对视了一瞬，最终，像是无可奈何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分工。”
她知道自己未必真的能完全指挥得动托索琳，强行安排可能适得其反。
她随即想起什么，问道：“话说回来，罗克呢？
“他回九黎去找罗塔了～估计是有些发现需要当面沟通，或者罗塔那边有新的指示。”
思奇魁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一个粗糙的茶杯，啜饮了一口里面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
“按照路程和他的行事风格，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行吧。” 雅奇不再多问，转身走向角落，对着依旧埋头看书的法尔枇奈提高音量
“那个法尔枇奈！别看了！你和我走一趟！”
法尔枇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缓缓合上书册，抬起头，那张属于白狼的、总是带着些阴郁和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蓝色的眼睛里也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将书小心收好，站起身。
“把厄齐和伯奇也带上吧。” 思奇魁放下杯子，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补充道，“我觉得他们需要多见见世面，经历一些实际的行动来成长了。之前在军队里的建树，终究还是差了点”
一直聚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厄齐、伯奇，连同刚刚起身的法尔枇奈，三人闻言同时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走到了雅奇身边。
幽蓝的魔法灯光下，石室内的七道影子在墙壁上交错晃动。新的分工已定，各方人马即将带着不同的任务，再次潜入汹涌的暗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