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百三十七（2/2）
正是暗影妖龙……或者说，是它残存灵魂的显化。
只是，这形象与它生前的威名相比，显得无比滑稽而凄凉。从狰狞的龙头到细长的尾巴尖，拉直了量，也不过三十厘米左右，比一些大型的蜥蜴还要迷你。它努力昂起的小脑袋，试图喷吐出威严的龙息却只冒出一小缕黑烟，挥动虚幻的翼爪，散发出微弱的龙威，想要维持住曾经身为“天灾”的尊严感。但这番努力，在柯娜平静的注视和托索琳那越发“感兴趣”的笑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乃天灾·暗影妖龙！”
那细微嘶哑的声音努力拔高，在两人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傲慢
“无知的后世生灵！帮助我恢复肉身，等我取回力量之后，我可实现你们任何愿望！财富？权力？唾手可得！”它开出了自认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呀～！”托索琳忽然发出一声夸张的、带着少女般惊喜的轻呼，双手一下子捧住了自己的脸颊，那双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大了些许，里面闪烁着仿佛看到新奇玩具般的、亮晶晶的“星星”，配合着她那精致绝伦的精灵面容，显得无比纯真可爱。然而，在那双绿宝石眼眸的最深处，柯娜能清晰地看到，唯有一片漠然到极致的寒意与解剖青蛙般的好奇。
“那么这位‘天灾大人’～”托索琳的声音甜得发腻，微微弯下腰，凑近那悬浮在半空、努力装腔作势的微型龙魂，“您打算怎么‘实现’我的愿望呢？比如……我想要天上的星星，您也能摘下来给我吗？”她的问题天真烂漫，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
一旁的柯娜依旧面无表情，抱着双臂，蜜色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平稳，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只是如同最冷静的观众，静静地看着托索琳的“表演”，目光偶尔扫过那卷轴和龙魂，分析着其中的能量结构与灵魂状态。
“那、那当然是去‘抢’了！”龙魂似乎被问住了，愣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挥动小爪子，声音里带上了属于掠食者的蛮横，“我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星辰虽远，待我力量恢复，攫取而来又有何难！”它试图用豪言壮语掩盖自己此刻的虚弱与尴尬。
“哇哦～！好厉害哦～！真是了不起呢，天灾大人～！”托索琳拍起了手，脸上洋溢着毫无瑕疵的崇拜笑容，眼里的“星星”更闪亮了。
然后，就在龙魂因为这“崇拜”而微微挺起虚幻胸膛的刹那——
托索琳的右手，那只素白纤细、如同艺术品般的手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轻轻向前一探。
掌心之中，纯净而凛冽的苍白色光芒骤然亮起，形成一个微型的、结构极其复杂精密的束缚魔法阵，光芒柔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吸力，瞬间笼罩了那小小的龙魂！
同时，她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腰间的另一个小包里，取出了一块鸽卵大小、通体漆黑、内部仿佛有漩涡流转的奇异宝石。
“灵魂禁锢。”她右手轻握，苍白色法阵光芒大盛。
“物质转变。”她左手拇指在宝石表面某个符文上轻轻一按。
“什——？！”龙魂只来得及在脑海中发出一声短促惊愕的意念，那由烟雾构成的虚幻身体，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扯离原地，化作一道纤细的黑色流光，“嗖”地一声，被强行灌注进了那块漆黑的宝石之中！
“嗡——！！”
宝石剧烈震颤起来，表面黑色的光泽如同水波般荡漾，内部那漩涡的旋转速度陡然加快！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清晰的四足飞龙轮廓，正在宝石内部凝实、成型，鳞甲、翼爪、甚至眼神中的惊怒，都变得栩栩如生，随后那宝石如同凝胶一样柔软。直到光芒散去，震颤停止。
托索琳摊开左手，掌心中，那块原本只是材质特殊的黑色宝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尊精美绝伦的雕像，或者说“封印容器”。暗影妖龙有了真实的、但被禁锢在宝石物质内的身体。
它想要撞击着透明的宝石内壁，张嘴发出无声咆哮，挥爪撕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魔力，灵魂与宝石物质牢牢结合，每一个最微小的动作都受到巨大的限制，仿佛被浇筑在了最坚硬的晶石之中，但这身体确实有按照他的意志行动，只是动作缓慢。它想要打破的限制，实际上已经成为它的身体
“你……你这低贱的精灵！你怎么敢如此对待我！！”传来龙魂愤怒到极点、却又因介质阻隔而显得沉闷扭曲的咆哮意念，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怒。
托索琳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残忍的漠然。她甚至懒得回应，只是手腕一翻——
“啪嗒。”
雕像便从她掌心跌落，掉在了下方铺满枯叶和腐殖质的松软泥地上。
接着，托索琳穿着精致皮短靴的右脚，若无其事地抬起，然后稳稳地、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枚宝石之上。她甚至没有特意用力，只是将身体的部分重量压了上去。
“咔嚓……嘣……”
一阵细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出现裂痕又似细小鳞片被碾碎的声响，从她靴底传来。宝石本身的硬度似乎极高，并未破裂，但内部被禁锢的、与宝石物质结合的小龙身体，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你不会以为……”托索琳低下头，俯视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宝石小龙”，声音重新变得空灵，却带着一种砭人肌骨的寒意，“你想要夺取我的身体失败了，再跳出来说两句蠢话，开两个空头支票，这件事就能算了吧？”
她脚尖微微用力一碾。
“呃啊——！！”更加清晰的、仿佛灵魂被挤压破碎的痛楚意念，从宝石中猛烈爆发出来。
“你从哪里学的这个……‘灵魂禁锢/物质转变’的组合魔法？”一旁的柯娜这才开口，语气里没有对小龙的丝毫同情，反而对托索琳施展的、将灵魂强行注入并固化于特定物质的魔法更感兴趣。这种魔法极其偏门且危险，通常与死灵法师或某些禁忌炼金术有关。
“是以前被关在‘永锢林渊’时，我的那位‘室友’教给我的哦～”托索琳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继续用靴底轻轻碾压着脚下的宝石，仿佛在碾碎一只碍眼的甲虫，“就是那位因为过度研究亡灵魔法而被同胞囚禁的黑暗精灵长老～他懂得很多有趣的、关于灵魂和物质边界的小知识呢～”她语气轻快，仿佛在分享一段有趣的求学经历，脚下施加的力道却分毫未减。
“力量匮乏衰弱成这副模样，连基本的形势都判断不清，还敢跳出来‘谈条件’”
托索琳摇了摇头，绿眸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与轻蔑，“看来死了两千年，脑子不仅没长进，还在那沸腾的臭水里被彻底泡烂了呢～真是可怜。”
“好了～别玩了。”柯娜的声音响起，依旧平淡无波，对这曾经的天灾、如今连挣扎都无力的渺小龙魂，她提不起丝毫在意的兴趣，仿佛那只是路边的碎石。
“解决掉，处理干净，我们就该离开了。这里虽然偏僻，也不宜久留。”
托索琳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仿佛刚才冰冷碾踩的动作从未发生过。“好的呢，亲爱的～”
她低下头，最后一次看向被自己靴底碾进松软泥土里的“宝石小龙”。翠绿的苔藓和黑色的腐殖质沾在了宝石表面，使得内部那挣扎的小小身影更显狼狈。
“你要是直接以灵魂状态出来，老老实实交代你的来历和意图，说不定我还会考虑留着你，当个有趣的收藏品，或者提取点古老的知识。”托索琳的声音轻柔，如同情人的低语，内容却残酷无比，“但你居然……敢妄想沾染我的身体？”
她抬起脚，不再碾压，但目光依旧冰冷。
宝石内部，奄奄一息的龙魂，似乎凝聚了最后的力量，传出一道微弱却依旧狠毒无比、充满诅咒意味的意念波动
“卑贱的精灵……还有那个熊族……我记住你们的气息了……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在让你们在幽冥之火中灼烧万年……让你们永世哀嚎……可恶……别落在我手里！！！”
“哼……”托索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眼中的寒意几乎凝为实质。“不愧是被称作‘天灾’的存在啊～即使落到这步田地，嘴还是这么硬，这么毒。可惜……”
她微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地上那枚沾满泥土的黑色宝石。
一股阴冷、晦暗、带着强烈腐蚀与消亡意味的魔力，开始在她指尖汇聚。魔法并未直接攻击宝石（那可能会破坏封印，释放不稳定灵魂），而是开始构筑一个翠绿色、纹路如同毒腺与骸骨交织的微型法阵，悬浮在宝石上方。法阵中心，一滴晶莹剔透、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甜腥气味的墨绿色毒液，正在缓缓凝聚成形，毒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蠕动。
“我们可不是你的信徒～”托索琳的声音变得飘忽，如同来自幽谷深处的回音。
“蚀骨之毒——”她轻轻念出这个魔法的名称，那滴墨绿色的毒液，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滴落，渗透进了黑色宝石的内部。
“那么，尊贵的‘天灾大人’～”托索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绽放出一个纯净如孩童、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灿烂笑容，对着那枚开始从内部隐隐透出诡异绿光的宝石，行了一个夸张的精灵告别礼。
“请好好享受，您这‘重生’之后……最后，也是唯一的一段……时光吧～”
“嘻嘻……”
空灵而愉悦的轻笑声中，她不再看那枚宝石一眼，轻盈地转身，几步便追上了已经先行向林外走去的柯娜，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轻松的林间散步，顺便处理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垃圾”。
被遗弃在腐殖质中、微微下陷的黑色宝石内部。
暗影妖龙残魂所化的小龙，此刻感觉糟糕到了极点。不仅仅是身体（尽管这身体是禁锢它的囚笼）各处传来的、仿佛被巨力碾压过般的“碎裂”痛楚，更有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与湮灭特性的诡异能量，正从它被“物质转变”后与宝石结合的身体每一个角落，疯狂地向内渗透、侵蚀！
它尝试像两千年前分离出灵魂本源，寻找机会遁逃、蛰伏，以待将来。
然而，这一次，它绝望地发现，这具由对方魔法强行构筑的、与宝石结合的“身体”里，没有半点可供它驱动、用来施展任何魔法的魔力！甚至连它残魂本身携带的那点微弱力量，都被宝石的物质结构和之前那苍白色光芒的余韵牢牢锁死、压制，动弹不得！
“可……恶的……精灵族……还有那股……诡异的力量……”
它的意识开始因为蚀骨之毒的侵蚀而变得模糊、涣散。视野（如果宝石算眼睛的话）开始被一层不断蔓延、加深的翠绿色所覆盖，那绿色鲜艳欲滴，却代表着最彻底的死亡与消解。毒素不仅侵蚀着这具禁锢它的身体，更如同附骨之疽，开始渗透、污染它那本就残破不堪的灵魂结构。
“真……是……没想到……”
最后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极致的不甘与荒谬感
“沉眠此久……终于重见天日……却就要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翠绿的毒素，如同最致命的藤蔓，终于彻底爬满了它“身体”的每一寸，也淹没了它最后的意识微光。
林间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那枚半掩在黑色腐殖质中的宝石雕像上。宝石依旧漆黑，内部那抹诡异的绿光也渐渐隐去，仿佛一切都已终结。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死寂与消亡的边缘——
一个截然不同的机械男声响起
“您好，我是076～很高兴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