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百三十(1/2)
沙维帝国,恙落城,迪安一行人暂居的小院里,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落,将这座僻静庭院染成一片金色。墙角那棵老树的影子被拉得斜长,斑驳地映在青石板上。此刻,院子里难得地洋溢着一种近乎家常的、忙碌而平和的气息。六道身影——两抹炽烈的红,两道沉静的黑,以及两团醒目的白——正围聚在院子东南角一块被精心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他们上午从市集带回的花种和简单工具此刻派上了用场。几块原本铺地的青砖被小心地撬起,整齐地码在一旁,露出了下方颜色略深、带着潮气的土壤。迪安和迪尔用找来小铲子和木片,正在将这块大约两米见方的土地进一步深翻、打碎板结的土块;昼伏将翻松的土粗略地耙平;伽罗烈蹲在旁边,浅金色的眼睛专注地审视着几个小纸包上标注的花名和图案,黑色的豹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时而卷起,时而舒展,显露出内心的期待。
迪亚和鸣德则更像监工和气氛组。迪亚双手叉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那身橘红色皮毛在阳光下仿佛自带暖意,他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同伴们的动作,偶尔插嘴说两句没什么建设性但很活跃气氛的话。鸣德则双手背在身后,熔金色的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审视,看着这几个少年忙碌。他高大的身躯和那身同样醒目的橘红皮毛,与迪亚并肩而立时,确实像一对血脉相连的猛兽,为这小院平添了几分无形的安全感。
“伽罗烈,你挑的什么花啊?”迪尔直起修长的身子,用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灰白色的眼眸好奇地转向伽罗烈手中那个已经拆开的小纸包,里面是些深褐色、米粒大小的种子。
伽罗烈闻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黑色的耳朵愉快地向后撇着。“是杜荔哦~”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用手指捻起几粒种子,展示给迪尔看,“它能开出一团团、一簇簇的,像星星一样细碎的小白花,虽然单朵不起眼,但聚在一起就像一团柔软的云”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照纸包上的简易说明,用手指在刚刚耙平的土地上戳出几个均匀的小坑,小心翼翼地将种子一粒粒放进去,再轻轻覆上一层薄土,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置什么易碎的珍宝。
“杜荔啊,”鸣德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不知何时踱步到了近处,熔金色的眼眸扫过伽罗烈手中的种子包,语气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淡然
“这花确实不错,除了观赏,还可以入药。它的叶子和初开的花序晒干研磨后,是很好的外伤止血药,虽然药性温和,起效不算最快,但对于一般的皮肉创伤,算是经济实用的良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就是有个缺点,生长速度比较慢,需要点耐心。”
“嗯……”
伽罗烈埋种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低了一些,但并没有太多悲伤的波澜,只是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这是我父亲最喜欢的花,他说在军中野外条件艰苦,很多兄弟受了外伤,如果附近能找到野生的杜荔,捣碎了敷上,往往能救急,避免伤口恶化。”
他轻轻拍了拍覆上的土,让种子安睡,他抬起头,对迪尔和看向他的鸣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足够坚强的笑容。
时间确实是最沉默的治愈者,尤其是当他身边有了新的、可以并肩前行的同伴之后。
迪尔点了点头,细长的尾巴尖安慰似的轻轻碰了碰伽罗烈的小腿。他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正拿着另一包种子、显得有些无从下手的昼伏。
“昼伏,你的又是什么花?”他问道,试图让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我选的是巧栗啦~”昼伏巨大的白色身躯蹲在地上,像一座小小的雪山,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手中的纸包,里面是几粒褐色、带点花纹、个头稍大的种子
“好养活,不用太费心,而且……”
他憨厚的脸上露出期待
“会开出很鲜艳、很大朵的红色花!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药用或者故事,但看着会很热闹!”
他努力描述着,试图让自己这个“朴实”的选择听起来也有价值。
“巧栗吗?”鸣德再次接过话头,他好像对花卉确实颇有了解,熔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花瓣艳丽如火,层层叠叠,远看确实夺目。不过……”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种花的花瓣基部,靠近花萼的地方,生有许多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硬刺,若是不小心用手去抓握花朵,很容易被扎到。算是‘艳丽夺目却又带刺’的典型了,跟某些外表憨厚、实则也不好惹的家伙有点像。”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昼伏一眼,后者立刻挺起胸膛,假装没听懂师父的调侃,但白色的虎耳却诚实地微微抖了抖。
“哇~师父你还懂花?”迪亚立刻很捧场地发出赞叹,他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师父好厉害”的崇拜——至少表面上是,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欢快地左右摇摆着。
“哈哈哈~”鸣德被迪亚这夸张的赞叹和直白的对比逗得开怀大笑,他伸出宽大厚实、布满老茧的虎掌,毫不客气地按在迪亚那头红色的短发上,用力地、充满慈爱地搓揉了好几下,把迪亚脑袋后的厚毛揉得一团乱。
“师父我走过的桥毕竟比你走过的路还多,略知一二,略知一二罢了~”
他嘴上谦虚,但那满脸的得意和享受徒弟吹捧的表情可完全不是“略知一二”的样子。
另一边,迪安已经安静地将代替迪尔将他选好的种子——几粒深蓝色、带有细微纹路的小种子——轻轻埋入了自己面前的小土坑中,并仔细地覆盖好泥土,还用手掌轻轻压实。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白色的猫耳在阳光下微微透光,耳尖无意识地轻轻转动着,捕捉着院子里的每一点动静。
“蝴蝶花吗?”鸣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迪安身上,熔金色的眼眸落在迪安刚刚埋种的地方
“花期很短啊,我记得这种花从绽放到凋谢,大概只有七天左右,像是把一生的美丽都浓缩在了一个短暂的梦里。”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诗人般的感慨,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实用的口吻
“不过确实很漂亮,花瓣如振翅的蝴蝶,而且生命力很顽强,对土壤要求不高,只要有点阳光和水分,就能自己长得很好。”
迪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指尖轻轻抚平了最后一处泥土。他琥珀色的眼眸抬起,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飘向了正在被鸣德搓脑袋、笑得一脸傻气的迪亚。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如同水底的暗流,又一次悄然翻涌上来。迪安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手下的泥土,但心头那点疑虑的阴霾却挥之不去。
鸣德的眼睛何其锐利,他看似在与迪亚笑闹,实则早已将迪安那细微的、频繁飘向迪亚的审视目光尽收眼底。他心中微动,但面上不显。搓够了迪亚的脑袋,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目光依次扫过身旁的迪亚和左边的迪安,仿佛随口问道
“说起来,你们俩……没有选自己喜欢的花种吗?这块地虽然不大,但挤一挤,多种一两样还是够的。”
迪安闻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声音平静而干脆:“我喜欢的花,不属于这个季节播种。现在种了也发不了芽,开了不花。”他的回答简洁明了,带着他一贯的理性。
而迪亚则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容:“我啊?我没有特别喜欢哪种花啦!看来看去都觉得差不多~而且地方本来就不大,让他们种吧,我看着它们长大开花也挺好~”他耸耸肩,表示自己对此毫不在意,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仿佛真的对园艺毫无兴趣。
鸣德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熔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但他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师父的督促表情:“好~既然都选好了,那就赶紧忙活完,把土浇透,然后收拾干净。”他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确的期待和一丝不容偷懒的严厉,“等你们弄完,我就要开始检验你们这几天有没有偷懒,基本功忘没忘——然后,教你们第二式了!”
与此同时,叶首国,派拉斯洛圣地附近某处地下黑市的隐秘石室之中,与地面上春日阳光下的平和截然相反,这间深藏地下的石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石料、地下暗河水汽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来自不同种族与魔法物品的混杂气息。几盏镶嵌在墙壁上的幽蓝色魔法灯提供着唯一的光源,将围坐在中央粗糙石桌旁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人员比起之前思奇魁和雅奇、罗克密谈时,显得拥挤了许多。思奇魁、雅奇、罗克、法尔枇奈,以及新加入的——柯娜,还有那位托索琳。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战斗的余悸、新成员带来的陌生感,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发酵。
罗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庞大的熊猫身躯挤在一张对他来说略显窄小的石凳上,黑白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和一点点的后怕,圆圆的耳朵竖得笔直。
“柯娜长老……不,柯娜,”他语气直接
“你居然也是自己人?这藏的也太深了吧!”
柯娜坐在他对面,蜜熊族温和的圆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任务完成后的平静疲惫。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
“是的。我和思奇魁,还有托索琳,都是比较早响应吾主召唤的成员。”
她的目光掠过坐在一旁、正兴致勃勃打量着石室环境的托索琳
“但在那之后不久,我就听从了托索琳的建议——她认为我在秘法书院的身份和地位极具长期潜伏的价值。于是,我切断了与其他同僚的主动联系,只与与托索琳单线沟通。”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后来……托索琳被精灵族关押,失去了音讯。为了安全起见,我就彻底进入了‘静默’状态,没有再主动寻找或联系任何同伴,直到……”
她的目光转向思奇魁:“直到那次,罗克把思奇魁带入书院。思奇魁先来见了我,我们才重新取得了联系。”她解释得很清晰,将多年的潜伏轻描淡写地带过。
一旁一直沉默聆听的法尔枇奈,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恍然:“难怪……我们第一次潜入书库,身为四长老之一的您恰好‘不在’……”
他想起那次带着思奇魁潜入书库,原来暗处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看着,甚至可能是默许或暗中提供了便利。
柯娜只是再次点了点头,补充道:“不过,也正是因为那次,我才确认罗克也是同伴。在此之前,我为了避免暴露,长期主动封闭了感知同僚身上吾主力量烙印的微弱共鸣能力。相应的,你们自然也无法感知到我。”这是双向的屏蔽,确保潜伏的绝对安全。
“原来如此……”罗克摸着下巴,黑白相间的毛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我说怎么之前见了那么多次,甚至在共议会和书院里打过照面,都完全没有那种‘是自己人’的微妙感觉……你这隐藏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他语气里倒是没什么埋怨,更多的是佩服。
“好了~叙旧环节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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