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两百五十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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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
牧沙皇皱起了眉,漆黑的眼睛从那块虚拟屏移到班德脸上。一股无形的气势瞬间笼罩在班德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些。
你的意思是,你们造这玩意一直没试验过?
牧沙皇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的沉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感到压力。
我们那边的土地还是比较稀缺的。
班德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脸上仍旧处变不惊。
制造这种武器也只是为了自卫而已,所以一直没有合适的地方做实验。
牧沙皇见状换了个问题,眼睛重新落回空中的荧幕。
那要如何启动它?
我们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射。
班德的眼里闪过一道光芒,那是终于回到自己熟悉领域时特有的安定。这可是他牵头制造的——这件武器的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刻线、每一次调试,他都亲自参与过。
牧沙皇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孤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班德从怀里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圆盘,在底部轻轻按了一下,短暂延迟之后,那圆盘中央亮起一圈细密的光。他抬起头,对着魔法荧幕的方向说了一句简短的话——那声音被某种看不见的魔法传导放大,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了一瞬。
荧幕的画面中,那根银白色的柱子底部忽然亮起一片翠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像是从柱身内部透出来的,在金属外壳的缝隙间流动、汇聚、越来越亮。然后,那道光芒猛地从柱底喷涌而出——翠绿色的尾流从导魔箭尾部喷发,像是一条被拧开的河流。那银白色的柱体在光芒的推动下迅速上升,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荧幕的画面里。天空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翠绿色弧线,像是一条被铅笔匆忙画上的轨迹。
众人眼中闪过几分惊奇,目光好奇地投向那块荧幕。但荧幕的画面没有移动,依然停留在那个地方,但那个地方的主角已经飞走了。
这……这就完了?
索伦转过头看向班德——当然不止是他,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丢了过去,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等待后续的审视。
嗯……别急。
班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像是在安抚一群正在等待的观众。
导魔箭的飞行速度很快,我也没办法表现出来——我们也只能大概知道它飞到了什么地方。所以我们已经安排人到了叶首国边境旧神的窝藏点附近了。
他说着,原先展示的第二块屏幕图像翻转,画面变成了一片位于叶首国边境的密林。不过隔得很远——这是计算出的安全距离。
大概要飞多久?
葡犽看了一眼那块屏幕,又看向班德,问题像是被精心挑选过才放出来的。
班德估算了一下时间,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擦了一下。
可能是半个——嗯……两刻钟左右吧。
好的——
葡犽随即看向一旁的山猫兽人,也就是一开始就跟在他和索伦身旁那位乌袍骑士。
珐尔。
山猫兽人立刻上前,耳朵微微向前转动,像是在用那个动作表示自己正在聆听。葡犽贴近珐尔的耳朵悄悄说了些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珐尔点了点头,便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开了大厅,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像是一道正在被合拢的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藤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众人有些期待地看着那块屏幕——屏幕里叶首国边境巨木环绕,清风吹过,岁月静好。
那片原始森林是叶首国特有的地貌。参天的古木在这里站成了沉默的军团,每一棵都需要七八人合抱才能勉强围拢。它们的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层厚厚的绿幕,层层叠叠,像是有人用数千年的时间在那里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毯子。四季永不落叶的常青树让这里常年保持着一种近乎静止的绿意,即使是盛夏的正午,阳光也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细碎的光点,在地上铺成一幅不断变幻的拼图。风穿过树冠时发出的声音是低沉的,像是远方传来的潮水声,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正在缓慢地诉说。那些粗壮的树根在地面上蜿蜒伸展,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蛇,缠绕着巨石,穿过落叶层,向着看不见的深处延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的、带着草木微腥的气息,那是时间沉积后的味道,是这片土地在呼吸。
嗡——!
巨大的声响从天际轰鸣而来。那是一抹银白色的流光,拖着翠绿色的拖尾,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弧线。它飞得很快,但由于高度足够,现在还能看清它的全貌——那根柱子状的导魔箭,像是一枚被天空吐出的种子,在几个呼吸间便笔直地扎入了那片密林之中。
然后是光——一道红色的流光直冲天际,像是有人在大地的表面刺破了一道伤口,让地底深处的火焰喷涌而出。地面卷起黄色的雾,那种颜色像是被绞碎的土地正在尖叫。紧接着,黄雾之中闪起黄色、红色、蓝色的星闪,三种光芒交替翻涌,如同某种正在被点燃的盛宴。
巨大的气浪从落点向外扩散。它斩断了一根根巨大的树木,像是一把看不见的镰刀扫过麦田;它劈开地面的黑泥,让那些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重见天日;它将落叶和泥土高高抛起,在那些碎片落下之前,它们已经被高温烧灼成黑色的灰烬,像是雨滴般的灰烬在空中旋转、翻卷、飘散,然后在尚未落地之前又被新一轮的气浪推得更远。
一个炙热的红色圆点在落点的中心快速膨胀。它像是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每搏动一次就大一圈,每大一圈就变得更加明亮。它卷起一圈一圈的红色光环,像是一面正在被敲响的鼓,将那些黑色的灰烬推向更远的地方。
最后,那圆点变成了一个半径超过一千米的巨大火球,倒扣在地面上,像是一顶被扣在土地上的发光头盔。它散发出耀眼的光辉,那种亮度让隔着荧幕观看的众人都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火光渐渐散去。那片被光覆盖过的区域露出了真容——一片惨白的、毫无生机的白。那种白是如此的纯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吮吸过一切颜色,只剩下骨骼般的底色。白色的地面,白色的碎木,白色的灰烬。任何颜色落上去都会显得扎眼,像是有人在一张白纸上滴下了一滴墨水。
在那片生机盎然的原始森林中间,这片惨白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班德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这些东西——这是这场实验第一次实战开展的重要数据,每一组数字都需要被精确地记下来。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但很快,那声音停下了。他的脸上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当然不止是他,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块荧幕上——那片惨白的孤岛中心,一片绿色显得格外刺眼。那不是什么侥幸存活的树根或草皮,那是完整的、郁郁葱葱的、充满生机的绿色。那片旧神藏身的绿林中心此刻毫不在意地散发着生命的颜色,像是对刚才那场毁灭性的打击视而不见。它的边缘整齐得像是被刀切过,与周围的惨白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像是一座正在呼吸的岛屿,证明着它根本无法被那些凡俗的武器所撼动。
失败。这次攻击,毋庸置疑地失败了。
哼哼——
一个声音从大厅上方传来。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敲击墙壁后反弹回来,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有趣的把戏——但不过是……奇技淫巧。
一个属于人类的词汇
一道白色的传送门在大厅上方亮起。它的边缘模糊而柔和,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撕开了一道被水浸湿的纸。门框之中,一个身影正在缓慢地显现,然后像是被挤出水面一样,完整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正是占据昼伏身体的旧神。祂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那双黑白交织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像是在清点一盘棋局上的棋子,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祂的手里还抓着一具无头的尸体,那尸体的衣袍上残留着人类联邦的徽记,手指还微微蜷曲着,像是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握紧什么。
小翼——!
班德的声音猛地炸开,他的眼睛瞬间泛红,身体已经往前冲了半步,却被身旁同行其他的人类代表拉住了。他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抓住。
你把小翼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碎裂边缘的粗粝。
旧神微微歪了歪头,那双黑白交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像是觉得有趣的光芒。
没了头还能认出来?厉害喔——
祂的声音带着一种拖长的、像是正在品尝什么的尾音。
兽人们染个毛,不靠近闻闻都不知道你是谁了。
祂说着,手一松,那具无头尸体落到了地上,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直到落地之后,那脖颈处的断口才开始不受控制地喷涌出暗红色的血,在苔藓地面上洇开一片正在扩大的暗色。
与此同时,那块魔法荧幕闪烁了一下,画面断裂,变成一块透明的、空荡荡的幕布。那片惨白的孤岛和那片诡异的绿色孤岛一起消失了,就像是被一只手从画面中抹去了一样。
你们真正有效的时间还剩下——
旧神一边说,一边弯起指头,像是在做一道简单的算术。
十七天~
祂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空气中留下了痕迹,那种感觉像是一只手正在缓慢地抚过每个人的脊椎。
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式吧。
祂侧过头,那双黑白交错的眼眸落在牧沙皇身上,像是正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下一盘已经看完全局的棋。
当然了~决战记得带上他们哦——
祂的话音落下,身形一晃。那白色的传送门像是被合拢的嘴,在祂身后闭合、消散,像是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但暴怒的班德、惊愕的众人、地上那具正在缓缓扩散血泊的尸体——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刚才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说话,只有血在苔藓地面上缓慢流淌的细微声响,像是时间本身正在被缓慢地压扁,然后被什么重新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