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两百五十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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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眼眶的锐利。
思奇槐没有说话了。他只是低着头，带着一种像是终于走到尽头时特有的平静。他早想过可能有这一天，但只是可能。所谓的神，便是给他们鳄鱼一族施加诅咒的存在，怎么会选择一只鳄鱼做使臣？何况诸神早已经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他从始至终都认为他的弟弟是疯了，他也从来没想过他真的能唤醒一个什么上古的神明。
“假如真有那一天，那便算我的报应”——这是他在心中反复对自己说过的话。今天看来，是灵验了。
“是臣之罪。”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不需要再讨论的事。
“臣只是以为他疯了，便隐瞒了此事。臣不辩解——但此事确实与部族无关。要罚，还请陛下罚臣一人就好。”
他说着，完全低下了头，等待着牧沙皇的审判。
“你这蠢货——”
缷桐的骂话还没出口，牧沙皇已经站了起来打断了他。
他迈开脚步，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到了众人的心尖。然后他伸出手指，指向思奇槐。
“既如此，届时就由你去劝说你那误入歧途的弟弟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个字都像是被清晰地凿刻在空气中。
“而且～既是你们一族落下的乱子——届时第一批组战，就由你们担任先锋吧。可有异议？”
牧沙皇说的像是商量，但语气并无半分可供商量的气势。
“是——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犹夜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终于落地的重量。他悄咪睁开半只眼偷瞄了一圈在场的人，却忽然被一只牧沙皇的爪子抓住颚部抬了起来。他对上了牧沙皇的双眼——漆黑如墨，亦如无星之夜，看不透。他能感觉到那指尖的力道正在不紧不慢地收紧，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孤已经做到了曾经答应你们的事。”
牧沙皇的声音很轻。
“回去严查思奇魁所有的亲信。你们四部——最好不要让孤再失望第二次。”
他松开了手，犹夜的脑袋重新低了下去，颈部的鳞片在灯光下微微泛着细密的光。
“禀告陛下——臣有一事请求。”
一旁的巫门族族长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像是再不开口就来不及了。
牧沙皇的眼睛斜过，甩开了犹夜的颚部。他顺势转身往高坐走去，吐出一个字
“讲！”
“臣想去见见傲腾。”
巫门族族长的声音急促，隐约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动摇
“傲腾移至宫中良久——部族很多人都很想他。”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又松开。牧沙皇已经坐回了御座，他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一丝浮尘。缷桐点了点头，随即吩咐了两名侍卫带着巫门族族长离开了大殿。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而与此同时的夜兰，院子里的光已经在变淡了。云层从始祖山脉的方向压过来，将午后的阳光遮去了大半，只剩下几道细长的光柱从云缝间斜斜地射下来，落在院子里的石板地面上，像是一把把被放在地上的尺子。
迪安坐在廊下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书，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泡过，字迹模糊成一片。他已经翻了很长时间了，从一本到另一本，从一页到下一页，但每一本的内容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提到旧神的不过只言片语，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里面没有任何一本说出那个名字——众神早就消散在历史的长河里。
“什么都找不到……”
他合上书页，因为一无所获，他沉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正在变暗的光影上。
“别急了——急也没用。”
身边传来吼的声音。他趴在廊柱旁边的地上，双爪堆叠，脑袋搭在上面，姿态轻松得像是午饭闲暇时光里晒太阳。那双巨大的眼睛半阖着，带着一种像是早已看穿一切的松弛。
“什么叫不急？”
迪安侧过头，皱着眉狠狠地瞪着他。他的尾巴在椅子边缘甩了一下。
吼支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六只翅膀张开了一瞬又收拢，三条尾巴在身后拉直了一瞬又垂下来。
“只要知道名字，就一定有办法的——相信利奥吧，他总会找到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知道答案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太多解释的事，他重新趴下去，脑袋搁回前爪上。
迪安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回那本摊开的书上，书页上那些模糊的字迹在逐渐暗淡的光线里变得愈发难以辨认。
“对了——那个‘翻转世界之幕’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上次利奥说的时候他就很在意，只是一直没问。
吼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了一下。
“世界将像手套一样翻过来——而他将完整降临、复活。现实将成为他的内衬——届时所有人不再清醒，将永远沉溺在睡梦之中。”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
迪安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这样他就能支配现实。”
吼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正在陈述一个古老规律的平静
“他便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诸神的想法，用凡族的眼光来看，都是有些不太正常的。他们各自想用自己的方式来掌控世界，但诸神都在之时，他们谁也无法以自己的想法去做而已。”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这个话题已经不值得再多说一个字。
迪安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什么也没有在看，远处，天空中的云层已经更低了，正在酝酿的那场风暴似乎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什么神……都是一群疯子……”
迪安的声音很轻，抬起头看着直耸入始祖山脉，答案会从天上掉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