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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两百五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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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正在酝酿一场风暴——沉闷的云层从地平线尽头一层层堆叠上来,像是有人在天上铺开了一床厚重的灰棉被,边缘还在不断地翻滚、挤压、翻涌着。那些云不是均匀的灰色,而是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几乎发黑,有的地方则透出一种暗沉的铁青色,像是被时间浸透的旧铁。红色的连云烧在天边,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将云层的边缘烫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光边。剩下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跌进恙落城,像是一束束被切碎了的光柱,斜斜地打在城墙上、屋顶上、石板路面上,将那些暗影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碎片。风还没有来,但空气里已经渗进了一种闷闷的、像是正在积蓄什么东西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城里的药铺门口,一老一少两只羊兽人倚在柜台边,身体半靠着,像是已经这样站了很久。老羊的角已经有些发白了,卷曲的纹路里嵌着细小的裂纹,那只瘦长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着,像是在丈量时间的长度。小羊的角还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目光落在门外那片被云层压低的天空上,像是想从那些翻涌的云里看出什么预兆。

“今年焚花谷是不是比往年烧得更早些了?”小羊的声音带着一种随口提起的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差不多了。”

老羊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一段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的旋律。

“总归是这个时间段了。每年早两天、晚两天,不都这样。赶紧烧吧,烧完了好进去——咱们一年可不就盼着焚花谷烧完吗?就指望着每年卖这火云藤和焰末蝶的幼虫了~”

他的手指在柜台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叩起来,像是在配合自己说话的节奏。

门外,一辆兽车压过石板路,车辙在路面上留下两道细长的痕迹,又很快被风吹散的灰尘覆盖。驾车的那只车夫是只灰鼠兽人,身形瘦小,但手里的缰绳却抓得很稳。他熟练地驾驭着兽车往恙落城的方向驶去,穿过外城的门洞,转入内城的街道,最后在中门前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从车厢里出来的是一只虎兽人。灰皮黑纹,身形修长,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抬起的瞬间便落在了前方那道同样伫立在门内的身影上——鸣崖,他的三哥,显然已经等待多时了。

“怎么这么久才到?为什么没有走传送阵?”鸣崖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问题里藏着“路上没出什么事吧”的潜台词。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又停住。

鸣岱往前迈了两步,微微弯了弯腰,像是用一个动作替代了来不及说出口的寒暄。

“宅子里没通传送阵,只能赶紧赶路过来了。”

他的目光往宫门后的方向扫了一眼。

“我来晚了吗?”

“那倒没有——开会时间还早,鳄鱼族那边的人还没有到呢。”

鸣崖的语气放平了些。

“只是我估摸着你应该要不了这么久,没想到你是从城外赶回来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鸣岱的肩膀,那力道带着身为兄长的安慰,像是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多说别的什么了。

两人迈开步子往里走去。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像是把那片正在酝酿风暴的天空关在了外面。走廊两侧的壁灯已经提前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将两道虎影投在石板地面上。

“嗯……那个……”

鸣岱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问一件不该大声问的事。

“鸣德还没有消息吗?”

鸣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像是在用动作代替一句话。

“没呢。但当下找他已然不是排在前面的事了。”

他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侧过头看向鸣岱。

“一会儿开完会,我还要陪同牧沙皇去精灵国参加各国首脑峰会。到时候缷桐会留在恙落城处理政务——你要接手我的部分工作事宜。记得让鸣言小心点,他躲在城防的悠闲日子估计快到头了。”

鸣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为什么是三哥你去?”

他的脚步也慢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不解。按道理这种重要的会议,不应该让缷桐陪同才对的吗?

“担心邺皇子殿下没法主持大局呗,所以留下缷桐。”

鸣崖的声音平而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如果鸣德在,肯定是鸣德陪同去了——但是他不在,所以才叫我跟着。这可不是好差事。”他顿了顿。

“行了,别说了,快到了。”

鸣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座已经被侍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议会殿上。大殿的屋顶在云层和阳光的交织中被染成红黄变换的颜色,格外严肃。那些侍卫的铠甲在光线中反射着细碎的冷光,像是一排排被钉在墙上的钉子。

大殿之内,牧沙皇侧着身子,一只手托着下巴,依然保持着那副属于王者的从容。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像是一尊正在思考的雕塑,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缷桐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驴耳自然下垂,遮住那双总是犀利的眼睛。参加会议的人不多——除了邺皇子和托泽,就都是二级以上的官员了。他们分列坐在两侧,姿态恭谨,像是正在等待一场已经预定好的演出开幕。

鸣崖与鸣岱进门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牧沙皇没有看他们,只是缷桐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们。两人落座,安静地等待。

又过了约莫半刻,大门再次开启。五道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只身高超过两米二的白色鳄鱼。他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冷白色的光泽,像是被月光浸泡过的石头。他身旁跟着四族族长——龙爪族族长思奇槐,鳞片呈深褐色;巫门族族长尤萨尔,身披一件暗灰色的斗篷;革甲族族长米格洛斯,鳞片边缘带着一圈暗黄色的纹路;尧尾族族长基拉铎,尾巴比其他四人都长出一截,他们拖着长长的尾巴。

“臣犹夜,率莫比桑大沼泽四部族长,参见陛下。”

他率先行礼,单膝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他身后的四位族长也跟着跪了下去,低着头,吻尖指着地板,姿态恭顺得像是他们已经练习过很多次。

牧沙皇没有让他们起来的意思。他收起那副慵懒的模样,坐直了身子。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漆黑的眼眸在俯视中显得格外深沉。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闷了,像是有重量正在从天花板缓慢地压下来。

“知道孤召见你们所为何事了吧?”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像是要引起骨头之间的共鸣,让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与那个声音共振。

犹夜没有抬起头。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像是在努力维持平稳的谦卑。

“臣知罪——未能管教好下属,未能发现思奇魁的阴谋诡计。”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龙爪族族长思奇槐。

“不要再隐瞒事端了,快将你知道的都禀告陛下。”

思奇槐的尾巴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他开口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准备好很久的节奏

“陛下,思奇魁所做之事,并非龙爪族谋划,更不是四部的谋算。他一向不与部族任何人交心,所做所为也都只挂着更上层的名头。直到两年前查出他另有图谋——当时他便销声匿迹,直到后面才听闻他在叶首国出没,却又得了陛下嘉奖……我们一时也分不清他到底是何打算。”

他的话说完了,头依旧低着,像是在等待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审判。

牧沙皇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了。偌大的帝国,就这样被思奇魁和雅奇两人戏弄了这么久。

“荒唐——!”

缷桐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严厉,像是淬过火的铁。

“思奇槐!思奇魁是你的亲弟弟——你既然两年前就发现他早有异心,为何当时不报?之后帝国溃败也不曾提起,直到瞒无可瞒才选择将实情说出——你敢说没有包庇之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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