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两百四十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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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恭敬地退了出去。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陛下，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缷桐转头看向牧沙皇，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紧张，里面的光芒快速地闪烁着，像是在寻找某条出路。

“或许，我们需要去找叶首国和精灵王谈谈了。”

牧沙皇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人类那边——也需要去通个信。他们的魔偶和魔导具应该能派上用场。”

此刻帝国南海边境，白氨群岛。

海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远方海浪的声响。屋里的陈设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海图。鸣德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本有些发黄的书，书脊已经开裂了，边角卷曲，不知道是早就在岛上的还是鳄鱼们带过来的。他翻到下一页，枯脆的书页发出“咔咔”的翻动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

“将军——”

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试探。他和另外几只鳄鱼坐在长桌的另一侧，姿态拘谨，尾巴都收在凳子

“一个半月之后才会有下一次传送。在那期间……您都要一直和我们待在一起吗？”

鸣德没有抬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翻了一页，那声音像是碾碎干枯的树叶。

“哦？怎么？想趁着我不在，密谋些什么大事吗？”

他的语气很平，但尾音微微上扬。

“不……不敢……”

茂和其他几只鳄鱼坐立难安，他们的尾巴在凳子

“只是这岛上日子艰苦，将军大可不必在此受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若是有办法不受罪，何必在此。”

鸣德手上的书又被翻动了一页。短暂阅读之后，他将书丢到一旁——只是一本无聊的神话故事，讲的是某个岛屿的守护神如何用风暴把入侵者全部卷进海底的传说，文笔粗糙，情节幼稚，让他提不起兴趣。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外的天空上。远处，那层淡蓝色的薄雾依旧可见，像是有人在天海之间挂了一道半透明的纱帘，朦朦胧胧地遮住了远方。

“迪亚……你们可一定不要出事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师傅很快就回来了……”

“阿——切！”

夜兰的小院里，一个震耳欲聋的喷嚏从迪亚的鼻子里打了出来。那声音响亮得像是在院子里炸开了一颗小型的雷球，震得廊下的灰尘都跳了一下。他揉了揉鼻子，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

“谁在背后念叨我……”

他嘀咕了一句，目光扫了一圈院子，又落回自己手里的书上。他手上捧着好几本书，迪尔跟在他身后，一人手里抱着一个木箱子，里面堆叠着零碎的金属和各类特殊处理过的异兽耗材——几根被磨成粉末的骨头，几片干燥的鳞片，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还有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矿石，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院子中间，迪安和一个人类女性正站在一起。那女性身形不算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几道细长的旧伤疤。正是现人类驻扎在夜兰的黑耀魔法商会的会长——小倩。她面前摆着一口煮沸的大坩埚，铁质的锅体表面布满了被火焰熏烤的痕迹，锅里的液体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涌着，白色的蒸汽从锅口升腾而起，在空中扭动着，像是某种看不见的生物在舞蹈。

“你这个魔法，真的有用吗？这不是煮大锅菜？”

迪安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着，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他的目光落在那口坩埚上，又落回小倩脸上。

“这不是魔法，是巫术。”

小倩摊了摊手，那动作很随意

“不过也可以说是我们世界的魔法。原理不一样，但效果实现起来硬说倒是差不多。你们把东西收齐了吗？”

迪亚和迪尔同时点了点头，然后把箱子放在坩埚旁边。

“都齐了。”

迪亚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用这些矿石和肉干……真的能看到昼伏在哪里？”

他凑近那口大锅嗅了嗅，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那味道谈不上是恶臭还是芬芳，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他皱着眉头后退了一步。

“和你们说不通，看着就行。”

小倩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但她的动作却很利落。她一样一样地将材料丢进坩埚里——先是那些矿石碎片，然后是研磨过的骨粉，接着是那瓶暗红色的液体。每丢一样，坩埚里的液体颜色就变化一次

从白色变成青色，从青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棕色，最后变成一种浓稠的黑色，像是有人往锅里倒了一整瓶墨汁。黑色的表面翻涌着细密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一缕淡灰色的雾气，那些雾气不散，就那样盘旋在坩埚上方，像是一小片被驯服的云。

“这个不能吃吧……”

迪亚皱起眉，盯着锅里沸腾的黑水，湛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警惕。

迪尔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

“迪亚哥哥，你别老想着吃嘛。现在我们要去找昼伏——”

“就是，一点正形都没有。”

迪安皱着眉，没好气地看了迪亚一眼。

迪亚耸了耸肩，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摆了摆。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子角落——那棵被修复过的大树下，吼正趴着，脑袋放在堆叠的前爪上，那双炙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凝结，在吼的瞳孔深处形成一层薄薄的冰。

“来了——”

小倩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她轻轻地挥动双手，那动作不快，却带着某种像是牵引着什么的重量。锅里的黑色液体开始剧烈地翻涌，气泡变得密集而急促，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锅底往上涌。白色的蒸汽也随之变得浓密，从锅口升腾而起，盘旋在他们头顶，渐渐凝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把想找的人的素材丢下去吧。”

小倩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怕惊动什么。

迪安见状，从怀里取出一根白色的毛——那是从昼伏屋里床上找到的，一根落在那里的虎毛。他看了一眼那根毛，然后丢入了锅内。白色的毛发见水即化，像是一粒雪花落入了滚烫的水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白色的雾气从那片黑色中升起，像是有人在墨汁里滴入了一滴牛奶。那白雾挤入黑雾之中，盘旋、翻涌、扩散，像是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互相试探。

渐渐地，黑雾的中心浮现出朦胧的景象。那景象像是隔着厚厚一层水看到的那样，边缘模糊，色彩暗淡，但轮廓却越来越清晰——一个浮在半空中的人影，身体发出清晰可见的白色光辉，祂双腿盘坐着，双目紧闭，粗壮的虎尾从身侧垂下来，尾尖微微卷起，像是某种沉睡了太久的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然后，祂睁开了眼。

那双眼——苍白与乌黑交织的眼——直视着他们。隔着那道正在变淡的烟雾，隔着那口破碎的坩埚，隔着空气和距离，直直地看进了每个人的眼睛里。那目光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不疼，但足以让人忘记呼吸。

盘旋在头顶的烟雾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搅散了。那些黑色的雾气和白色的光辉在一瞬间被撕碎，散开，飘散在空气中，像是什么都不曾存在过。地上的坩埚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从中间裂开一道深长的缝隙，里面的黑色液体顺着裂缝淌出来，流了一地，在石板上汇成一滩不规则的水渍。吓得小倩后退几步

“这是！好强的力量！”

“看来是在叶首国某片林子里了。”

迪安的声音很平，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变得坚定。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像是看见了一条路。但剩下的问题接踵而至——接下来怎么办呢？他不认为自己能拿对方怎么样。或许，应该先告诉牧沙皇？让他们去探探虚实？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还在冒烟的液体上，落在小倩微微皱起的眉头上，落在迪尔攥紧的拳头上，落在迪亚那双忽然变得很安静的眼睛上。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吼依旧趴在树下，那双炙热的眼睛依旧盯着迪亚，像是在等待什么。